2016/11/7

人大第五次釋法

2016/11/7

2016/6/16

林榮基勇敢說真相 爆中央拘押手段

2016/6/16

2016/12/2

政府入稟覆核四議員資格

2016/12/2

2016/12/6

申訴專員指政府阻網媒採訪投訴成立

2016/12/6

只需每月贊助$200

守護言論與新聞自由

立場新聞,寸步不退

守護言論與新聞自由。立場新聞,寸步不退

每月贊助$200,支持立場新聞

7
立場新聞 Stand News

【台灣輔大性侵事件】歸屬的渴望 孤獨的恐懼 — 支撐「夏教」成立的因子

2016/9/27 — 12:41

資料圖片:台灣輔仁大學 / 社會科學院院長夏林清(維基百科圖片)

資料圖片:台灣輔仁大學 / 社會科學院院長夏林清(維基百科圖片)

夏林清及其教徒事件發展至今,最令我沉思與感慨的,是輿論大局抵定、鄉民參戰、工作小組會議影片流出……的一連串「平反」之中,我們好像認為,夏教是台灣社會的突變種、異形、魔獸,好像夏教是憑空而起,完全沒有仰賴台灣社會所供給的文化養分。

是的,我的意思是,夏教的產生不是個案,是中華文化長期壓抑個體獨立性,必然產生的風險。

我注意到前天有個輔大心理碩班的學生林桶海,投書反駁人渣文本,我特別驚心的是其中一段:

廣告

「我是一個來自嘉義農戶的底層家庭,進入到輔大心理系,在夏這個學術路線的課堂中,得以有機會和能量回看自己家庭結構、雙親勞動歷史與自己的「自我」發展間關係……(中略)究竟我的底層勞動父母,如何在整個經濟歷史中,養育我的艱辛。他們在結構中的數個時間點,付出了各種代價,只為撐起這個家。中間被錢所逼、壓,躲債搬了數個家,一度過不去而吞藥,然後務農生存不了而轉往地下的工作……」

我感到恐怖的是在林桶海的夏教辯護文中,須得引用自己的親身經驗,而且是伴隨著痛苦的家庭史,來說明夏教的啟發與偉大。

廣告

一般被認為隱私的、珍貴的、或是鄉愿的(家醜不外揚)的生命經驗,在論戰中竟成為了必不可少的材料,那樣的真實與熱度,令我看了感到害怕,因為我確實感覺到,在這一連串的自我揭露中,原生家庭角色淡化成思想批判的素材,讓自己重生的能量,是夏教。

他是把夏教當家了。

被夏教集體公審的朱同學(受害者男友),也說過類似的話:「其實我...…跟夏教授四年,情同母子。」

是的,我要說的是「家之惡」。

我要說的是「歸屬的渴望」。

我要說的是「孤獨的恐懼」。

這是支撐夏教能成立的因子,但卻是台灣社會的普遍現象,差別只是:你有沒有「幸運」的遇到教主。

我認識一些剛上大學的朋友,他們說,有點害怕變成「系邊」。

我一時聽不懂,想了想才知道「系邊=系上邊緣人」。這讓我難以理解,這個名詞,顯然指稱的是跟大學系上互動低、不被關注之人,並且抱有一絲貶意。

我不懂的是,在我大學的時候,沒聽過系邊這個詞,我也從來沒有害怕過被系上邊緣化。我幾乎不會參與任何系上活動,連課也很少上,不會特別跟同學裝熟,不會覺得獨來獨往有甚麼奇怪……

我對於「家聚」這個詞很感冒,幾個同系不同屆的人,基於某種慣例而湊在一起,彼此除了就讀同一科系外,可能毫無共通性,這樣的「聚」,如何能稱為「家」?

我為何要被迫加入這個「家」,負擔某種道德義務?

我從未抱持著特立獨行甚至是看不起他人的想法,我也沒有排斥認識新朋友,我只是覺得沒有必要「為了融入系上」而去認識人,也沒有必要對「家聚」負擔點頭之交以外的社交責任。

我會跟系上同學打招呼,基於人與人之間的友善。

我有參與過兩三次家聚,基於陌生人對我的友善邀請。

但我不覺得我有必要去追求「系上的核心」、「溫馨的家聚」這類的目標。

我覺得人有權力決定加入或離開任何一個團體,除非有奪取甚麼利益或好處,不然沒有被道德批判、社交勒索的必要。

我覺得人也有權力孤獨。

我覺得「系邊」、「無局少年」這一類的詞,好像隱喻著一個人在虛假的社交關係中越忙碌,與周遭的聯繫越緊密,就活得越有價值,反之,就是缺乏社交價值(推定有某種缺陷)的失敗者。

這種對團體生活的莫名推崇,我覺得很可怕。

一個人選擇做自己,即使結論是孤獨,又如何?

我們的文化,我們的教育,我們的家庭,到底給我們從小開始,多少的時間去學會「獨處」?

我們有多少孩童有可以上鎖、除了自己沒人打得開的房間?

我們有多少孩童可以有不被打開的抽屜、不被翻查的電腦手機?

我們有多少人,可以待在自己的房間裡面的時候,不必被家人敲門強行侵入,好像是隻必須服膺主人呼喚的狗?

我們有多少人,需要經過多少次家庭抗爭,才能擁有與家人之間對等互信的尊嚴?

我們的國高中生,在上學補習一整天之後,可以有個不必跟家人交待,不必跟朋友相約,自己安排自己享受的獨處行程?

我們在升上大學之前,擁有多少空閒,學著自己一個人過?

如果在義務教育階段,家長基於包裝成關愛的控制欲,老師學校與社會基於某種「競爭力」的焦慮感,把學生的時間填充得滿滿,我們給了學生多少機會獨處?

那麼,我們憑甚麼批判學生不懂得獨立思考?憑甚麼批判系邊家聚?憑甚麼說人要有自主性與道德勇氣?

如果不是整個社會的高控制家庭,脫離家庭後具備家庭功能(與缺陷)的各個團體,無孔不入把人從孤獨的位置上抽出,吸進難以掙脫的人際圈,新興教派的養分從何而來?

一個沒意識到自己是系邊,意識到也覺得無所謂的人,會去鳥系上的集體病態狂熱?

你數數看自己被多少個團體所牽引,你看看自己孤獨的位置在哪裡,你能有把握,機緣際會下,你不會成為夏教的一員嗎?

事件發展至此,批評夏教很容易,也符合我們對正義的需求。只是我不禁去想:把夏教異形化,不去省思整個中華文化中扼殺孤獨感、消弭獨立性、建立階級尊卑的發言權利機制,能解決問題嗎?

我不禁去想:台灣人在高密度的家庭性、團體性中,快樂嗎?

為甚麼以「被討厭的勇氣」為首的「勇氣系列書籍」會莫名其妙(在我看來)的暢銷?

我不禁去想,這十幾年來,我也算長期品嚐孤獨的滋味,一個人的街景,一個人的思辨,一個人的電影,一個人的大餐……

有時確實像是寒風刺骨一樣難受呢。

但要我的人生被某個人際團體緊緊吸納,形成一種消弭個體思考與行動的圈圈,我才不要。

享受孤獨的快樂,承擔孤獨的痛苦,加加減減,我未曾精算,但我心底很清楚:

保有孤獨的屬性,讓我覺得自己像個人。

而這對我很重要。

*   *   *

後記:本文發出後數小時,林桶海做出回應,我亦對自己過度揣測他人生命歷程而向他致歉。為避免留言被淹沒,修訂於本文。

林桶海:

你好我是你在文章中引用的林桶海

雖然與你本篇想批判的重點無關,但我還是回應一下你的這樣引用跟定性我的經驗我很不同意。

我願意在網路上公開我的家庭經驗,並非服務於你所謂「說明夏教的啟發與偉大」,更非「原生家庭角色淡化成思想批判的素材」。如果你有讀懂我的文章,我在談的是被人渣文本所批判的夏林清致力在台灣發展的行動研究方法,所對我的影響。正是這個方法讓我得以回看自己原生家庭跟自己的關係和面對的勇氣,然後能再擴大視野的把社會條件安入一併考量,找到能協同前進的方式,以及我更進一步與社會運動的脈絡接上。絲毫不是一種「淡化」,反而是面對生/長在這個家庭,得以有更立體的理解和朝向關係結構可以往前發展的。

你談的主題跟你要採取甚麼立場使用我的文章我沒意見,但我必須說我會提這段,是對我個人人生發展非常重要的一個階段和過程,也是我在這個方法上的學習。所以才會對人渣文本說的這個方法的無效做出回應。而我的學習,絕對不是嚷嚷著個人家庭經驗當作一種告解,隨後可以告訴大眾我因為告解所以被神救贖了。真正救贖我自己的是我自己和我的家,而我相信的是這個方法而不是夏。

我的回應:

您的文章我看了幾次(剛又看了一次),如果我的「淡化說」讓您覺得不舒服,我為自己的用詞不當感到抱歉。

您這篇的解釋,如果我沒有誤讀,應該是說「你沒有把夏當神,你只是從夏這邊學到了珍貴的思考方法。」

我覺得,「作為一個教派而產生偏差」與「夏有提供珍貴的思考方法」兩者並不衝突。而與我本文所要說的「恐懼孤獨的心態,提供了教派滋長的養分」亦不衝突。

但我必須尊重您的感受,尊重您對於自己生命歷程的詮釋,我為我的過度揣測向您致歉。

發表意見

相關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