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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港、台的三個面向與兩個實際

2017/1/9 — 21:10

林飛帆與羅冠聰,圖片來源:時代力量

林飛帆與羅冠聰,圖片來源:時代力量

寫在前面:

1. 這是整理今日對談的發言,也趁機會把座談時倉亂中無法講清楚的部分補足。

2. 由於被安排在最後一位發言,所以有機會也回應前面幾位議員和委員的觀點。

3. 我現在的身分應該也比較適合多講些什麼,畢竟我不是時力黨員,也沒有政黨包袱。

4. 時間有限,知識有限。我盡可能拋些問題,但解答可能要留待更多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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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開始談之前,我想先借用高潞委員談到的原住民族觀點作個開頭:我很同意,不應該用漢人(白浪)的觀點去套用在原住民族身上;同樣道理,台灣跟香港的狀況也是一樣,台灣跟香港有若干的差異,例如不同的歷史的脈絡、社會基礎和政治條件,我們應該要避免用台灣自己的敘事框架去框限香港的處境或他們所選擇的道路。

這幾天,中共發動的一系列輿論企圖將這場對話標籤為港獨和台獨匯流,我認為這根本是北京自己紮稻草人,自己打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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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看到凱迪的臉書有張滿有趣的照片——他們去騎Ubike體驗台北公共自行車。然後譚棨禧在臉書分享的貼文,有段很經典的話我也想在這裡分享,他說:「其實不用講『我們其實不是港獨』,去到另一座城巿關心甚麼,好奇甚麼,已是最好的回應。」這證明了,去把所有問題都簡化或標籤化為港獨或台獨,其實是沒有太大意義的。

好,現在來談我認為港台之間「三個可以對話的面向」,這部分也是昨天一整天跟香港朋友們交流後的一些想法整理。

第一個面向,我想從草根運動或社會運動的狀況談起(這裡只指一部分的運動,不是全稱)。香港跟台灣同樣都經歷過一場大規模群眾運動,乃至於後來由運動轉入政治。港台間其實都面臨,轉入政治之後跟原屬社會運動關係的緊張關係或矛盾,特別是昨天也跟凱迪聊到,香港現在土地運動的處境。然而,這種緊張關係不是現在才有。過去台灣民進黨也經歷過:就是社會運動或政治反對運動誕生的政黨,在邁入選舉政治的過程中,社運面臨制度化,政黨面臨與原本社會基礎產生一些斷裂的問題。

當然,香港跟台灣的脈絡還是有差異,包括不同屬性選民跟政治文化的差異。只是,既有舊政治處理或面對這個問題的作法,就是宣稱人民已經將我們選進議會,我們要發揮我們在國會的角色。但在實踐過程中,當他們跟群眾路線產生矛盾時,議會或選舉路線還是成為政黨最終的選擇。

這裡我想問的是,港台的新一代政黨或政治人物,有沒有可能突破這個限制,同時保有群眾運動或草根組織運動的基礎,同時兼顧在議會裡的角色?以及如何避免重蹈覆轍?

第二個面向,我想從高政治(High Politics)層次的角度去談。所謂高政治層次的議題包括哪些?台灣過去幾年不斷面對北京丟出來的議程,一下簽這個協議,一下簽那個協議,然後馬英九又三不五時出招;香港其實也是,而且選後情勢又特別嚴峻,一下面對人大釋法,剝奪兩位民選議員席位,現在又覆核包括冠聰、姚松炎老師等四位議員的資格。

在北京丟出的這些議程時,對台港社會運動者或一些草根基層的運動工作者而言,就又時常會面對兩難:你不可能不去理會這些高政治的議題,或者說基層的一些議題又時常會被這個高政治議題彼此牽動。

那麼,具體而言,現在有哪些高政治層次的議題是台港可能共同面對的?我想有兩個時間表的可以看,第一個是二月中旬,冠聰等幾位議員席位就要被司法覆核,屆時將是香港一個重要關頭,北京一旦成功,下一刀就會砍向朱凱迪,香港民主不僅只是受限而已,還可能會被消滅。

第二個時間表是今年秋天,中共十九大的召開。

現在北京許多動作,不管是對台、對港、對區域,都是圍繞十九大為核心。我們或許還無法確定北京會決定是「張」還是「縮」,但從他們對香港民選議員透過剝奪席位方式的打壓,大概已經很清楚,北京已不容許香港民主運動有翻身的機會。

具體來說,這不僅會對抽象意義上民主價值造成破壞,更會具體展現在對香港民主體制的改變:普選不可得、民選議員被拔就算了,接踵而來可能是國安法等更嚴峻的壓迫。

本土派的政治力量已經大幅度被削弱,泛民派如果又妥協於華資,自決派若從席位上被殲滅,香港的前景著實令人憂慮。

我想,對台灣而言,我們可以思考的事情是,台灣做為東亞民主國家的標竿(雖然我們自己的問題也不少,但相比其他,我們或有更多餘裕可關注國際)能夠從民主角度去多做些什麼?還是,台灣真的要在這樣的局勢裡,放任中共對香港的凌虐?港台在北京的政治議程(或時間表)裡可以怎樣主動,而非被動回應?

這些題目,我目前沒有答案,但拋出這個問題的同時,其實也是要讓香港的夥伴知道台灣其實有很多朋友願意跟你們站在一起,期待更進一步的做出實質的協助。

第三個面向,我想從比較全球性的角度談。中國對於周邊國家或區域的威權擴散大概已經是很清楚的事實了,這樣的威權擴散也確實導致過去幾年港台的民主倒退或危機,這也呼應到過去幾年全球性民主倒退的現象。從一個全球性的角度去看,剛剛凱迪提醒的其實不只港台年輕人有相關運動,世界很多其他地方也都有,這件事情提醒我:全世界各地很多青年世代投入大規模社會或政治運動其實是有個全球性的結構問題。

英國脫歐、美國川普勝選,都可以視作保守右翼勢力的崛起,而這個崛起一部分是對於全球化的反撲。然而,中國的威權擴張,其實也對周邊國家造成類似的影響,刺激更多保守右翼力量的崛起。台灣跟香港的進步運動者或青年世代怎樣有效的回應這個現象是個很重要的議題。

從這三個面向,或是問題,我想進一步談解決的可能性,當然,昨晚跟大家討論了老半天,還是沒有太具體的答案,但我還是想嘗試丟出一些想法。

「兩個實際」或者應該說「兩個思考解決這些問題的方向」:

第一個是:分工。

昨天談到除了運動內部的分工,我想還可以思考國際間的分工,例如說,我們怎樣跟東亞其他鄰近國家的民主運動合作,在「對中國的反民主壓迫進行反包圍」的目標下作分工。

第二個是:串連。

這部分要回應到前面所講的全球性的保守右翼崛起的問題。其他國家,例如先前所說英國脫歐、川普勝選或是日本保守派抬頭,對於全球化的反撲,大概是以一種「保守民族主義」(conservative nationalism)的方式回應。那我們要怎樣面對這個全球性的問題,但是不受保守民族主義的框架所侷限?我這邊有個不太成熟的概念,但或許還是可以先拋出來:我們應該用進步民主主義(progressive democracy)的概念,來取代或對抗保守民族主義(conservative nationalism)。這個概念是說,我們不只是談抽象的民主原則來面對中國的反民主壓迫,我們談民主時,應該還要含納許多進步價值,以進步民主主義做為我們串連港台和區域其他民主運動的基礎,可能是可以可行也值得去做的方向。

最後,我想趁這個機會回應北京,因為北京不斷在用「港獨台獨」的標籤企圖定位這場對談...

我想我就以國台辦前陣子回應這場論壇的說法來回應他們作為結論。北京中南海若還是企圖以一小撮人,來決定13億中國人、香港的命運,甚至企圖干預台灣,這樣的做法,就是蒼蠅碰壁,最終只會落得頭破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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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聽說剛剛冠聰又被圍,對方還朝他們丟雞蛋,只能說北京這次的安排是相當周到,可能是真的相當焦慮吧。

希望香港的朋友一切平安。期待很快再見,更期待下次是在香港見。

 

原題為〈談港台的三個面向與兩個實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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