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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創作提問題 在劇場求真相 可以嗎?

2018/2/21 — 18:13

《高鐵凶案筆記》劇照

《高鐵凶案筆記》劇照

當社會環境很壞,對政治又感無力,藝術又可會是出路?每日打開報紙雜誌、上網,以至收看電台電視新聞,耳聞目見法治遭到破壞的慘案、公義未能伸張的冤情,倘若一心入場劇抖抖氣,誰知看到的又是同樣劇情,心情會否更加抑悶?這些年,「政治化」之聲充斥社會,在位者往往以此攻擊對手,要是劇場都變得「政治化」,又會是怎樣的光景?近日先後看了《高鐵兇案筆記》及《主席萬歲》兩套作品,完場後所思所想的,都是這些那些。

看著《高鐵兇案筆記》,說的是真相、法治的演繹權,你以你的方式伸張正義,我用我的角度為民請命,原來「真相」、「法治」言人人殊,置於眾人之間,竟然相差十萬八千里,結果誰的權力愈大、財力愈大,話語權就愈大,真相沒有了,剩下來的,只有他們的說話;看著《主席萬歲》,雖然時空大幅轉移,由西方文明一下子跳到東方文明,從高鐵列車走到中港邊界,情況仍然一樣,主席的話就是金科玉律,所有人都要緊跟主旋律唱歌跳舞,於是狐狸就來圍著老虎,然後指揮百獸。

《高鐵凶案筆記》劇照

《高鐵凶案筆記》劇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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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鐵兇案筆記》的創作靈感來自經典推理小說《東方快車謀殺案》,除了原來故事的偵探查案情節,創作團隊更加看重的,是人物之間對行兇、報復、犯案,以及伸冤之間的情理選擇,有人因為法律未能制裁仇人,於是計劃親手伸張正義、有人漠視真相,一心只為客人戶塗脂抹粉,文過飾非;情理之間,我們看到不同階層、不同背景人士如何理解法治、詮釋真相,以及如何利用自己的方法追求、實踐,中間自然矛盾處處,作品的張力亦是由此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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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法治等等,都是社會近年極受關注議題,人人避免不過,有人聲稱因公忘私,於是無心犯法,結果厚著面皮要求包容,有些法律概念、議題,年年月月、分分秒秒變化,我們一直依賴的基石,原來可以如此不堪一戳,身兼編導的鄧國洪在節目場刊亦明言,今次創作源起,也與「個人、工作和社會中,常常面對公義的問題」有關,並且大膽設問:

「在後真相、後法治的今天,在名不符實成為常態下,要問,誰的真相,誰的法治?」指涉政治的藝術一定是好的嗎?創作又必須直指目前社會狀況嗎?那不一定,然而放眼今日,引用編導的話語,「在名不符實成為常態下」,仍然關心社會,並以自己的專長去提問,「揭開世界的表相去問一些關於人的問題」,相信至少亦是其志可嘉。

《高鐵凶案筆記》劇照

《高鐵凶案筆記》劇照

說到其志可嘉,還有另一層面,《高鐵兇案筆記》是黑幕劇團的出品,屬於藝團第一個原創劇,相比之前包括《櫻桃園》及《安蒂岡妮》等經典改編,不論是編、導、演等方面,製作壓力都是沉重不少,皆因缺乏大量現存參考、依據,同時藝團野心著實不小,第一次走入原創劇的領域,就決心要處理一個長達三小時的演出,更是一個以偵探推理為本的故事。

《高鐵凶案筆記》劇照

《高鐵凶案筆記》劇照

須知道,但凡涉及懸疑謎案,如何鋪陳、如何扭橋,以至最終如何自圓其說,全都要求極高技巧:太深,觀眾或者難以入局、太淺,觀眾或者失去興趣,觀乎《高鐵兇案筆記》的起承轉合,編導以《東方快車謀殺案》原作為本,另行加設一些貼近時代,同時配合創作初衷的情節,就算稱不上奇情曲折,也可說得上四平八穩,不致犯駁處處。

節目放於黑盒劇場上演,空間限制不小,但是仍然無減團隊在包括演員走位及舞台佈景等方面的各種嘗試;對於黑幕劇團這個新進藝團來說,相信都是一次相當重要的實驗、極為寶貴的經歷。

《高鐵凶案筆記》劇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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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獨有偶,由劇場空間製作的《主席萬歲》,同樣以「真相」為創作主題,編劇張飛帆在節目場刊提到,「其實在中國甚至世界的歷史裡,『真相』從來模糊」,進而提問:「真相,到底以媒體公布的實?抑或以民眾相信的真?甚或兩者皆非?」他特別強調,「在是非莫辨的世道,我們要堅守的,是一顆求真的心。」

《主席萬歲》故事發生於近乎當下的香港,講述兩名經歷過港產片盛衰的甘草演員,北上拍攝中港合拍片過程中的奇遇,其中一人臨時拉伕頂替飾演毛主席,誰知因為扮相太過神似,惹來全村上下狂熱崇拜,之後牽出連串奇人奇事,「大話」如雪球般愈滾愈大,最後如何收科,則是作品的高潮所在。

《主席萬歲》劇照
(相片由劇場空間提供,攝:Dicky Wong)

《主席萬歲》劇照
(相片由劇場空間提供,攝:Dicky Wong)

編劇張飛帆是本地劇壇其中一位甚為活躍的創作人,創作風格本土色彩濃厚,例如早前剛剛完成圍讀演出的《一水南天》,就是以香港20世紀初為背景,講述苦力憑着打不死的精神,創立米行的故事,《主席萬歲》則將背景設定於日漸融合/矛盾的中港環境,涉及大量近年關乎兩地的情節,包括窩居困境、假藥騙局,以及強拆風波等等,本地觀眾相信也會看得共鳴甚深。

戲中大量對白均是取材自多部經典港產片,串連起來流暢通順,甚見編劇功夫,倘若觀眾亦是資深影迷的話,觀劇之餘亦可同時回味港產片的精華,別具樂趣。

《主席萬歲》的主題簡潔易明,兩小時的作品就在「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之中盤旋徘徊,放在這個真假難辨的世界,或者都是一套不俗的時令作品;直到最後,「毛主席」幸運地覺醒了,主動戳破有關話語權的遊戲,然而,完場前後一直在想,除了被動等待幸運降臨,受惠於他人的覺醒,我們,還能夠怎樣?

《主席萬歲》劇照
(相片由劇場空間提供,攝:Dicky Wong)

《主席萬歲》劇照
(相片由劇場空間提供,攝:Dicky W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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