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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場筆記:如何從《頂頭鎚》觀看歷史?

2017/1/11 — 18:11

《頂頭鎚》劇照
Photo credit: Wing Hei
(圖片來源:香港話劇團 facebook)

《頂頭鎚》劇照
Photo credit: Wing Hei
(圖片來源:香港話劇團 facebook)

香港話劇團的音樂劇《頂頭鎚》再次重演,這次配合現場演奏,在娛樂性、表演完整程度上可以挑剔的地方不多。尾聲時所有演員在舞台上靜止,然後舞台轉盤讓他們旋轉,充份展示角色與演員的美感。在表演上,美中不足的是歌曲填詞方面刻意混入以前年代的用語,對較年輕的觀眾來說是一個挑戰(而且播放字幕的位置很高,很難兼看字幕與歌舞)。另外,大坑村的居民角色都很有趣,但故事將重心都放在主角身上,配角太閒,也挺可惜。

《頂頭鎚》講述八個來自大坑老圍小漁村的八名香港球員在1936年代表中華民國足球隊參戰柏奧運的故事。香港運動員參戰奧運的歷史是真的,故事卻是虛構的。藝術總監、編劇與導演陳敢權指是Vincent Heywood將這段鮮為人知的歷史告訴他,然後他從中得到創作靈感。讀Vincent Heywood在2008年寫成的文章[1],這段歷史的確振奮人心,但離奇地這些熱血元素在陳敢權的創作裡都不是主菜,反而將重點放在富國族主義色彩的故事線與「何必分彼此」的日本人(大野健一)混入中國人球隊的故事裡,顯得有點尷尬。

從Vincent Heywood的文章了解這段歷史,這支中國民國足球隊參戰過程的熱血程度媲美台灣的《KANO》。為籌募經費,這支球隊以惡劣的交通及住宿安排到亞洲巡迴作賽,並在六十二日進行一共二十七場比賽,獲得二十三場勝、四和的不敗佳績,入球總數更過百。值得留意的是,足球在那個時候還未有換人制度(換人制度在一九五八年才正式被接受,而且只能換走受傷的球員),即場上十一名球員需要拼足全場(就算友誼賽容許換人,當時中華民國足球隊只有一共十四個隊員),那麼要在平均兩日多踢一場比賽而且不敗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另外,這支由「亞洲球王」李惠堂帶領的球隊在亞洲掀起熱潮,例如在新加坡舉行的一場比賽,一個只能容納一萬人的球場,最後出現大約二萬六千名觀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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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這支神奇球隊在第二輪比賽就以零比二敗給強隊英國,但其實兩球失球都在比賽的後段出現,比賽並非一面倒。另外,中華民國其實有一名球員受傷,而在未有換人制度下他們等如要十人應戰。不要忘記,這支缺乏資源的球隊千里迢迢到柏林,其實已經有不少球員出現傷病,但在這情況仍能在半場與強隊英國[2]打成均勢,已經是難能可貴。

這一段歷史的熱血程度不難想像,如果要拍成電影,感染力不會遜於台灣的《KANO》與香港的《點半步》。然而,這段熱血的歷史在《頂頭鎚》裡沒有成為重點,而選擇以一個半虛構的角色為主軸,加入了虛構的愛情故事與愛國情懷,效果如何見仁見智,但我覺得熱血元素沒有成功放到音樂劇裡實在相當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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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這支神奇球隊的香港球員沒有在這次比賽後得到相對的認同及支持,但他們啟發了後輩,開啟了香港球壇於五十年代的盛世—李惠堂戰至四十三歲才掛靴、其次子李育德也是名將。另外,故事的主角鄭開滿明顯是以「譚銅頭」譚江柏為藍本(現實的譚江柏既擅長頭球,性格也十分火爆),但由一個在球場已打滾多年的球衣變成一個無師自通的大坑居民。現實中,譚江柏在1927年已經加入南華丙組乙隊,並在1928/1929年第一次為甲組上陣,將他的背景抽離香港球壇有助編排其他故事線,但在拯救一段幾近被遺忘的歷史時同時放棄另一段有意思的歷史,怎樣看也覺可惜。

正如陳敢權所言,這段歷史沒有太多紀錄,難免要加入虛構情節與想像。不過,既然紀錄不多,創作者不是更加要盡量將我們知道的歷史都放進去嗎?談1936年的足球故事不談戰爭的大歷史背景當然不行,但以「頂頭鎚」為名的音樂劇裡足球元素卻不算多,這是一個重大的遺憾。

如果要拯救這段幾近被遺忘的歷史,在劇本設計及取材上可以尋找更好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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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

[1] Heywood, V. (2008). China's 1936 Olympic Football Team: Eight of The Players Were From Hong Kong. Journal of the Royal Asiatic Society Hong Kong Branch, 48, 7-23. Retrieved from http://www.jstor.org/stable/23891271

[2] 雖然當年英國足球代表隊乃傳統強隊,但其練習時間也不足,因為他們在最後一刻才決定派代表出賽。1936年的柏林奧運會在希特勒的陰影下舉行,曾有多個國家打算聯合杯葛,希望將奧運改於巴塞羅那舉行,但最後計劃失敗。

參考資料:

中華民國隊整個備戰過程及賽後在歐洲作賽的紀錄 http://www.rsssf.com/tablesc/china-olyteam36.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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