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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蓄造作的政治化妝術(不是影評)—  談電影《中英街1號》及藝術與真相

2018/5/8 — 10:38

話題電影《中英街1號》(No.1 Chung Ying Street)來頭不小,資深電影人趙崇基執導,並由作家謝傲霜改編自其同名小說,獲得2018年第13屆大阪亞洲電影節「最優秀作品賞」,又參展同年第20屆烏甸尼遠東電影節,因為電影涉及67暴動、近年菜園村等社運及2014年雨傘運動一系列敏感題材廣受關注。電影又疑似被打壓(據說有演員辭演及電影發展基金拒絕資助),自2017年拍竣後長期無法公演,故此2018年數度推出優先場均提前滿座,不過因為有評論指出電影涉嫌為1967年的左派暴動「漂白」而備受爭議。

根據製作單位的預告片介紹,電影內容是「講述三名來自不同家庭背景的年輕人,在六十年代及二十一世紀,面對社會不景或不公義現象時,他們和同儕如何表達自己的聲音。同時,透過三位主角的家人或長輩的角色,分析旁人對年輕人參與「社會運動」的看法,並探討兩個時代的差異。」

至於香港雅虎電影網站的簡介則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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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兩個也是一個發生在中英街的故事。

《中英街 1 號》以 1967 年反英抗暴風潮引發的六七暴動為背景,檢視香港的過去及未來。

故事主要分為兩部分,首部分闡述了 4 名被捲入六七暴動歷史漩渦的年輕人,其命運受到親共產主義左派及英國殖民政府之間爆發的大型暴動所左右。

第二部分將時間推延至 50 多年後,發生於中港邊界地區沙頭角,在這裏,3 位糾結於為香港爭取自由的年輕人,與 1 位於首部分經歷過六七暴動的老年人相遇,命運亦因而互相交疊影響。

根據香港《蘋果日報》2018年4月27日報導,電影在意大利參展時場面頗為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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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喺意大利烏甸尼遠東電影節舉行首映,出席嘅除咗導演,仲有張艾嘉、岑建勳同一班香港浸會大學嘅學生。電影放完之後在場觀眾拍掌達5分鐘,電影節主席Sabrina Baracetti上前同導演擁抱,受到現場熱烈嘅反應,趙崇基感動落淚。

張艾嘉跟趙崇基合照時,形容趙崇基係一個勇氣無畏嘅導演,而國際電影雜誌Screen Daily亦撰文介紹,雜誌形容《中》片「一部感動人心的電影,這部電影跟去年許鞍華執導的《明月幾時有》一樣,都充分反映了香港這片領土的創意思維如何被過去歷史佔據,以及在前景未明朗化的現今社會扮演著什麼角色。除香港及東南亞外,我相信《中英街1號》會繼續在國際影展上放映,因為它是一部非常感動的電影」。

面對上述批評與質疑,電影本身的面書頁面表示,就「讓作品自己說話」好了。不過,資深傳媒人陳景祥就在4月25日電《明報》專欄中,為電影護航說:「趙導演和觀眾來了一場對話。他說電影拍好上映後,它就有自己的生命,大家不用猜度拍的人有什麼政治立場、有沒有什麼特別目的;電影就是電影,直接欣賞作品就好了。」

陳景祥文章又說:『趙崇基在接受報章訪問時說:「在一個愈來愈只問立場、不問是非的時代,拍一個敏感的歷史題材,確實需要一定的勇氣與智慧。」六七暴動都過去50年了,還有什麼需要避諱?當權的人不願說不敢說,那就由普通人來說好了!《中英街1號》上半部是以「六七」為主線,3個主角——都是年輕學生——因不同家庭背景,對這場大運動都有不同看法,也做了不同選擇。命運安排了他們走在一起,到最後卻各行各路,承擔着命運給他們的結果:投入反英抗暴工人運動的游學修在示威時中彈身亡,雖死而猶未悔;廖子妤由最初對反英抗暴若即若離,到後來無辜被補,並得知游學修中彈身亡,堅決不肯簽字認罪,寧願入獄坐牢。他們呈現的不是樣板式革命英雄形象,而是有血有肉、有愛有恨也有恐懼的年輕人真實寫照。』

陳文認為『電影並沒有為六七暴動「漂白」,也沒有為它謳歌。電影只是刻劃了3個年輕人在一個大時代中的經歷,對一些參與過不同年代社運的人來說,這些經歷都似曾相識。《中英街1號》的場景凝聚了不少人的集體回憶。』

現實究竟是怎樣一回事呢?

首先我們聽聽原作者及編劇謝傲霜的說法,1975年出生,1978年來港,畢業於中文大學新聞及傳播學系,曾經多年在香港《經濟日報》從事新聞工作的謝傲霜在《字花》文學雜誌是用「反英反殖民的故事」來形容自己的作品的,謝又說故事中的男主角振民的行為是「反英抗暴」云云。至於曾經被問到:「六七暴動,是好是壞?」(見藝術團體「一條褲製作」面書),謝傲霜則這樣回應:「六七暴動是歷史必然的產物,難說是好是壞。若說是好事,對犧牲了的市民和警察也太殘忍;若說是壞事,卻又侮辱了抱持理想主義參與者的一腔熱血,無視由此歷史事件衍生的社會改革。」

注意謝對67暴動這種「反英反殖民」及「反英抗暴」的看法與態度,基本上是「事實就如此」(matter of fact)及「不說自明」(self-evident)的,謝傲霜又形容暴動參與者是「理想主義」及「一腔熱血」,並認為不能「侮辱」他們。

電影的創作者自詡有「勇氣與智慧」,但由上觀之,自己明明有鮮明的立場,卻又批評別人「只問立場」,同時仿佛持平地說電影拍好了就「有自己的生命」,又叫人不要猜度其立場,製作單位的網頁更瀟灑地說「讓作品自己說話」云云,先不論關於67暴動是非曲直或事實真相,這種言辭閃、欲蓋彌彰與自相矛盾的態度,無法不使人生疑。

電影「中英街一號」聚焦的背景是67暴動時代的沙頭角,而眾所周知,當年7月8日在沙頭角禁區發生的「槍戰」事件,是1967年左派暴動中關鍵事件,究竟沙頭角事件是甚麽回事呢?根據《華僑日報》於事發4天後,即1967年7月12日引述美聯社稱,「中共承認邊防軍與民兵曾向英界開火並擊斃5名香港警察,『但北平聲言,這次射擊,只是自衞』。該報道又引述新華社稱,事發時邊境舉行支持罷工集會。當遊行隊伍經過沙頭角警署時,遭港警放射催淚彈及開槍。」

在張家偉《六七暴動──香港戰後歷史的分水嶺》一書中記載,時任署理港督祈濟時就沙頭角事件撰寫報告交予英國,指當日(7月8日)早上在中英街華界方面有人於屋頂架起機關槍,到11時許有300至400人集結,並包圍警崗及擲土製炸彈,報告形容這幾百人是受控制與組織良好的(controlled and well-organised),警員發木彈及催淚彈驅散人群,警崗就遭槍擊,增援的防暴隊更遭來福槍及機關槍射擊,中共是主動襲擊,不是自衛。

根據目擊者憶述,當日的幾百暴徒,是從大陸越境的中共民兵,不是香港本地的示威者。

1967年7月12日《華僑日報》

1967年7月12日《華僑日報》

沙頭角殉職的五名警員及翌日在西環暴動殉難的另一位警員林寶華

沙頭角殉職的五名警員及翌日在西環暴動殉難的另一位警員林寶華

當年關於殉職五名警員的報章報導

當年關於殉職五名警員的報章報導

當時香港警察曾向駐港英軍求援。但據說軍部要請示倫敦批准,警隊被圍困6小時後,英軍及啹喀兵在下午方能到場支援,中共民兵(或暴徒)已聞風四散,槍戰中有五名警察不幸殉難,大陸也有一試圖放火民兵在行動前被擊斃,該中共民兵叫張天生,大陸方面還於7月11日聚集5萬人為「張天生烈士」舉行追悼會。

根據《香港01》的資料,當時大陸廣東省軍管會革命委員會對張天生有這樣的評價:

張天生再一次參加沙頭角廣大民兵、革命群眾、革命幹部聲討大會,遊行向中英街綜合商店門口處對面的車坪,兩支遊行隊伍匯合。

英帝國主義害怕得要死,也狠得要命,獸性大發,開槍屠殺我們的遊行隊伍。張天生想起了毛主席的教導「以其人之道還其人之身」,提着汽油箱,英勇地衝過100多米敵人的火力網,跑到差館下,正在點火焚燒鷹犬的巢穴的戰鬥中,不幸中彈光榮犧牲。

廣東省軍管會革命委員會《關於授予張天生同志革命烈士稱號》,1967年7月27日

以上就是今天能就1967年7月8日沙頭角槍戰整理到的最詳盡,最完整的資料。

其實,電影製作者的先行立場,基本上跟隨所謂左派慣用論述,即具體大概如下:

「港英政府不公義,累積很大的社會矛盾,加上外在因素,包括內地文化大革命、全球反資本主義浪潮,導致反英抗暴出現」。

真相與「藝術」之間,大概歷史自有公論吧。

願所有為香港的繁榮安定而付出鮮血與生命者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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