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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瓜灣 老店傳》展覽後記

2017/3/21 — 12:27

講起第一次認識土瓜灣是求學時的實地考察, 現在還記得十三街和牛棚的零星。 那時要做十三街唐樓群的設計, 直覺是想保留整個唐樓群, 但為什麼要這樣做就不清楚, 然後我嘗試將唐樓的功能不斷不斷改良, 到最後變成一座「公屋」, 想了一想,那好像不是我的原意(其實我都不知原意是什麼)。 然後我嘗試從外牆或結構的保留出發。 外牆是建築的外貌; 結構是骨架, 但是做到一個位, 都不像是我想做的, 到底我在做什麼? 直到我做到「安樂士多」的紀錄, 好像看到一點。

前一年我要和軸物行者傾野, 所以日日都會經過英叔、英嬸的士多, 有時會交談和買飲料, 我開始去接觸這座士多, 朋友建議我去做紀錄因為他知我對此有興趣, 我覺得要試試做, 但當開始做的時候, 不幸的消息來了, 安樂士多要迫拆了, 紀錄的節奏變得急促, 而他在兩日內被傳媒連續的採訪弄得不耐煩, 都是硬著頭皮去問可否去測量安樂士多, 英叔答應了明天可以去做。 第二天早上我去安樂士多, 見到英叔接受採訪, 站在店外待記者完成採訪, 然後英叔問我:「你係咪要度野啊?」,當時其實心情很忐忑, 他剛剛採訪完可能很累, 我這時去會否很打擾? 但我不去, 以後也許沒機會了, 在糾結的心情下去量度, 拍照量度飯都無食下午去完成整個測量, 希望度到之餘減少英叔的麻煩。 在量度的時光聽著他們的故事, 了解這裏的歷史。 

紀錄過程對我來說是得著,可以嘗試去理解他的生活習慣, 五十多年如何去使用空間。 而我時刻去提醒自己要謙虛, 不僅一米一毫 , 要細心於一言一語; 亦不要自以為是, 投放悲天憐人的情感在別人身上。 我亦有在想自己有沒有消費英叔? 客觀來說,當我在做紀錄, 辦展覽, 是籍著「安樂士多」令更多人認識我, 我怎能說沒有消費呢? 而我紀錄就是一己的私心, 自己想去理解一些事, 這是我的私慾, 所以我要更細心, 不能強加自我良好於別人身上。 還記得之前在大陸看電視, 學者說中國政府辦「一帶一路」是沒有私心的, 聽到心裏不好受, 去別人家做生意又怎會無私心, 做生意又怎會無錢銀瓜葛,利益分配, 若是自己沒有意識到必會使人厭惡! 以往學建築時, 少了這一種態度, 亦少了與人之間的接觸, 只想將自己的理念和鴻圖放入建築, 現在我確信人本和信念之間要小心翼翼, 遵從中庸, 免向極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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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展覽最要感謝就是軸物行者, 沒有他們就不會有這個《土瓜灣 老店傳》的展覽, 若然不是上年有合作, 我不會再次走到土瓜灣, 不會走到安樂工廠大廈、 不會開始我的紀錄。 而在展覽中, 不只場地、 資源、 技術(由場地佈置、 展覽模式、 交流方式等等), 還有許多許多他們的支援, 而展覽的念頭在於一句:「藝術村應該要多多互動, 見到你做了一些有關土瓜灣小店紀錄,不如試下展示個過程俾人看!」,對於他們的信任, 我希望做好這一個展覽作回應。 放膽嘗試了海報設計、 場地佈置、 動畫製作, 嘗試招牌、 鐵閘、 收音機、 動畫作為混合媒介, 這次經驗實在難得。 

展覽亦請了故事的主人公英叔和他的家人到來, 其實有點尷尬, 我就像當面對著主人公評頭品足, 將一己對他的看法赤裸裸各訴他, 另一方面展覽我可以再做好點(許多方面), 這種尷尬我相信孔子和司馬遷都沒有遇過, 這亦是展覽為何不叫《英叔傳》、 而是《老店傳》。 而在展覽中見到不同的人挺有意思的, 由保育談到發展、 發展談到招標、 畫畫到設計、 中文到英文(廣東話、普通話、英語都用到), 當中亦有人因看到這個展覽而懷緬過去的士多, 亦遇見到幾位土瓜灣原住民, 若然紀錄能讓不同時代的人感受到那段時光就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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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答以前土瓜灣十三街保育與發展的問題, 保育、發展兩者本來為一體,像溪水的流動、 星空的運轉那樣自然, 焦點投放刻意保留建築外觀意義不大、 但亦不需要刻意迎合拆掉再起的商業風氣, 當中如何對待人民和保障他們的生活方式我相信那就是建築的原點,和慢慢改變那急速的建築生產線, 將多快省推進成慢火細活, 同一樣成本, 不望做多, 只望做好。 

當我站在工廈天台中俯視, 看那一個個形體, 十三街一排排的唐樓、 煤氣鼓、 足球場就像學校土瓜灣的模型, 站得太高使人看不清人在那裹, 只看到建築的輪廓; 讀歷史亦是如此,時間線一長人命就只是數字, 建築和歷史兩者都是只有貼近才能看清看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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