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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全日禁區》塞爾維亞掄元而回 喺香港做默劇無人睇?

2017/8/28 — 17:50

背景圖片來源:Jay Leung

背景圖片來源:Jay Leung

港產默劇《全日禁區》早前在塞爾維亞默劇節奪金,好勁好巴閉?但他們在香港首演的時候,只有十多名觀眾,你又知道嗎?

「藝穗默劇實驗室」同門師兄弟的崔家樂(阿崔)、黃定邦(Michael),組成默劇創作組合,今年二月在新蒲崗一個舞蹈室進行《全日禁區》首演。一日做兩場,兩場合起來,觀眾也不過是三十人上下。師公卻表示深感滿意,說:「喺香港做默劇有三十人嚟睇,慶功啦!」

受到師公鼓勵之下,二人抱著不妨一試的心態,拿著作品參與塞爾維亞默劇節,成功入圍,並獲得「最佳默劇金獎」。《全日禁區》雖然在當地只演一場,但 150 個座位座無虛席,Michael 笑言:「塞爾維亞做一場,觀眾仲多過香港四場夾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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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劇在香港如此邊緣,但又是甚麼吸引著兩個八十後青年投身這麼小眾的藝術?

《全日禁區》首演時觀眾不多
(攝:Jay Leung)

《全日禁區》首演時觀眾不多
(攝:Jay Leu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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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戲劇到默劇

同年出生的阿崔和 Michael,同樣由戲劇開始接觸默劇。阿崔記得,小時候參加教會學校舉辦的話劇工作坊,跟著劇團開始做演出。學生時代的暑假,他報讀各種各樣奇怪有趣的課程,笑言:「其實係鍾意玩多過學嘢」。雜耍班、戲劇班,編劇班,演技班,配音班......他通通都上過。他參加過香港話劇團外展工作坊,也報過演藝學院,惟未獲取錄。18 歲出頭的他,見到「藝穗默劇實驗室」開辦工作坊,試著讀報,學了幾個月之後便決定留下來。

在「藝穗默劇實驗室」的歲月,阿崔在外頭參與「高蹺默劇班」時,遇上拍檔 Michael。

《全日禁區》劇照(眾籌場)
(攝:Jay Leung)

《全日禁區》劇照(眾籌場)
(攝:Jay Leung)

Michael 也是學生時代開始接觸戲劇,從「香港藝術節青少年之友」起步,觀賞表演、參與工作坊。他尤其記得讀過一本叫做《現代劇場藝術》的書,談及身體所能表達的,甚至比表情和對白多,吸引他嘗試探索自己的身體,「舞蹈和體操都有諗過報,但拉筋未必做到。默劇好似都係身體嘢,所以就報咗個『高蹺默劇班』。」

在高蹺默劇班上,Michael 向阿崔請教學習默劇的方法,認識「藝穗默劇實驗室」之後,便加入工作坊,也就算是正式學習做默劇。

默劇工作坊
(圖片來源:藝穗默劇實驗室 facebook)

默劇工作坊
(圖片來源:藝穗默劇實驗室 facebook)

「圍插」中學藝成長

與一般戲劇迥異,默劇未必有劇本。演員要演活角色,沒有劇本可以鑽研,只能透過故事背景來想像角色的行為舉止,從而創造一個人物。做戲劇出身的阿崔指,平日在角色上做功課的方法行不通,「默劇要好講專注和想像力,要構思故事和表達方法,強調叫你自己諗」。

《全日禁區》首演劇照
(攝:Jay Leung)

《全日禁區》首演劇照
(攝:Jay Leung)

阿崔坦言初入接觸默劇之門,適應並不容易,「唔太明白,唔知道點做,也唔夠膽做」。阿崔當時是班上年紀最小的學生,加上劇團講求紀律,一眾前輩在前,「後生」的確沒甚麼反抗餘地。Micahel 也難忘課堂上,前輩圍著指點的情況,「叫你『坐低,聽!』如果駁嘴,只會被人鬧得更加勁,感覺就好似『圍插』。」被罵固然不好受,但二人坦言「唔啹唔開心」之外,也會認真細想有甚麼可以做得更好之處。

默劇工作坊
 (圖片來源:藝穗默劇實驗室 facebook)

默劇工作坊
(圖片來源:藝穗默劇實驗室 facebook)

練習漸多,阿崔漸漸建立起自信,加上與 Michael 切磋交手之後,讓他發現默劇的可能性其實很大。以《全日禁區》為例,二人往往在排練兩三小時之前,先約食飯開會。他們由閒聊近日大小事開始,談及對於新聞時事的感受,再討論如何用身體表達出來。阿崔認為,默劇可以表達到自己深處的情感,而且通常都是前台後台一腳踢,那種滿足感比其他藝術形式更大。

堅持默劇的「斜槓青年」

「喺香港做默劇有三十人嚟看,慶功啦!」正如兩人的師公所說,香港默劇觀眾少,依靠默劇維生幾乎不可能。阿崔和 Michael 也是「斜槓青年」(Slash),繼續演藝事業的同時,做著幾份不同的工作。

Michael 任職天星小輪時的自拍
(圖片來源:米高之航 Mic go on a Voyage facebook)

Michael 任職天星小輪時的自拍
(圖片來源:米高之航 Mic go on a Voyage facebook)

曾經做過銀行櫃台長達四年的 Michael 笑言,當年上半身數著銀紙,下半身站著也不忙練習默劇的走台步;他亦做過天星小輪的碼頭工人,負責開關閘口。憶起當年,他笑著道:「我會較定時間,一開船就可以睇書,份工好好㗎!」那時候,他六點半開工,下午三點放工,再去派傳單,晚上排戲,每日只睡三四小時。內衣設計、保安主任、市場推廣,甚至派傳單,他都做過。

「你仲要派傳單?」拍檔阿崔驚訝地問。
「無錢丫嘛!無錢咪要做囉!」Michael 的回答總是帶笑。

相對 Michael,阿崔認為自己算是活在不穩定之中比較穩定,起碼未至於派傳單。他也打過 N 份工,愛護動物協會、便利店的通宵更、跟車工人,說:「我長期都好拮据,但成日無啦啦都有啲 job 彈過來!」

萬寧貓大熱也是默劇?

無啦啦彈俾阿崔的有很多古靈精怪的 job,Betadine 廣告你可能唔記得,但呢個你一定聽過--「萬寧貓」!

曾經好紅的萬寧貓,公仔外殼裡頭,其實就是阿崔!阿崔不以為然地說,當年工作機會本來是另一個朋友的,「但拍萬寧貓嘅時候,佢話要做領隊,成日不在香港。萬寧好急要人,我又得閒喎,咁咪搵左我做囉」。

阿崔與喵星人
(圖片由阿崔提供)

阿崔與喵星人
(圖片由阿崔提供)

阿崔那次「扮貓」,拍檔是韓國塑身女王鄭多燕。他笑言,自己「無乜睇電視,唔知萬寧貓有幾紅」;廣告推出之後,「扮貓」出席活動,公眾又摸又叫,他才知道原來「萬寧貓」的人氣很旺。後來,萬寧起用古天樂做代言人,阿崔更沒想到那次合作,更促成他參演電影《喵星人》的機會。

「第一次見面已經令古生留下深刻印象?」記者問。
「默劇!」阿崔眼神有力、一面認真地回答,後來自己也忍不住爆笑起來。

萬寧貓也好,喵星人也好,或者其他「出鏡」的工作機會,阿崔都包裹在厚厚的公仔外衣下,未能以真面見示人,但他一點也不抗拒,甚至認為沒有表情和對白的角色,正好是默劇的練習,「見唔到樣,先最好發揮添呀!」

阿崔工作室的枱頭,仍然放著「喵星人」的文件夾

阿崔工作室的枱頭,仍然放著「喵星人」的文件夾

工作不等於職業

「我哋做默劇,將工作同職業分得好開。職業,有時未必搵到錢,但人生揀咗做呢件事,就預咗可能會放好多時間喺度。」Michael 解釋,工作純粹搵錢,用來支持自己想做的職業。腦裡好像有張「隱藏嘅 to do list」,而默劇總是佔著首位。雖然如此,他們沒有全職依靠藝術維生,反而認為這種「slash」的狀態,讓他們與大眾經歷的社會現實接軌,創作的內容也更加貼地。阿崔補充道,默劇創作不是坐著就能「度」出來,而是一邊生活一邊創作,說:「默劇佔生活一半嘅時間,除咗工作之外,就係默劇。」

阿崔和 Michael

阿崔和 Michael

對於阿崔和 Michael 而言,默劇固然重要,但香港觀眾卻認識不多。Michael 感嘆,演出者是外國讀書回來,或者作品在外國得獎,才可帶動本地討論。雖然如此,他卻強調二人帶著作品到外國參賽不為名利,「初頭我哋都唔知個默劇節有獎,純粹覺得有得出去外國做,又可以睇吓人哋啲作品」,光是如此他們已經覺得有所得著、已經足夠高興,後來獲獎他們都覺得是「bonus」。回想當初香港首演反應不如塞爾維亞,阿崔始終有些耿耿於懷。下月將舉行奪獎回港後首場演出,並計劃年底再做四場,他說:「香港觀眾人數一日未多過塞爾維亞,我都仲想做」。

「香港人唔太能夠返番表演本身去 enjoy。」Michael 續說,不少港人更帶著偏見看默劇,「最緊要一睇就明!所以好多人覺得默劇需要思考,或者覺得好悶,就唔喜歡睇。」默劇要求觀眾投入更多,台上演出只是做了一半,台下的觀眾拿出想像力,方可完成另一半。觀眾即使有限,香港做默劇的人幾乎「十隻手指數得曬」,但他們堅持繼續做,希望默劇接觸到更多觀眾。

「唔係我揀咗默劇,而係默劇揀咗我。」阿崔和 Michael 引述老師的金句,二人也相信默劇是他們傳遞訊息「唯一途徑,而且最真切嘅工具」。Michael 說,劇場觀眾的反應最即時,也是最真實;阿崔認為,人在劇場無須顧及其他人的目光,極度赤裸,所以會好緊張,「緊張會變成你嘅動力,演出完左會特別開心,因為你 enjoy 咗個過程。」游走不同媒介、從事各行工作,那種緊張的感覺始終無減,劇場的空間依然是獨一無二,阿崔和 Michael 異口同聲道:「唯有劇場最 enj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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