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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年輕時不做 一世都不會有衝動再做

2017/8/2 — 11:56

舞台劇《教授》宣傳照

舞台劇《教授》宣傳照

莊梅岩的《五個得獎作品》挺好看的。整體上有點TVB劇的感覺,我是說TVB劇裡比較好的部分,就是對白的貼地,市井,機靈,把大義凜然也表現的非常通俗。這是香港這個城市的精神之一,很多崇高的人和事,卻很少有人虛偽的表演崇高;很多正義,很少有人裝作表現正義。道德,秩序,正義感,這些核心價值觀如空氣和陽光一般,根本無需刻意強調和表達。這些劇本都是敘述香港的事,《法吻》和《聖荷西謀殺案》可能普世一些,其它三個(《教授》《找個人陪我上火星》《留守太平間》)離開香港就失去了全部意義。正如作者在序言裡說,創作自由很重要,比什麼都重要。

也正是自由之思想才能寫出這麼出彩的劇本。

《聖荷西謀殺案》是非常引人入勝的,今年初我住處附近發生倫常慘案,男方和公司同事婚外情要和女方離婚,女方和女兒一起跳樓身亡。這樣的新聞在香港也不是第一次發生了。每次我都會想,案件中的第三者以後的人生會是什麼樣子呢? 《聖荷西謀殺案》給出了一種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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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吻》也是根據一宗案件改編,在看到這劇本前,我已經看了袁劍偉導演的《暗色天堂》,改編的也很好。這齣戲大部分時間只有兩個人,非常有張力,想必現場也很精彩。

莊梅岩說她寫劇本之前蒐集資料的方式是做大量訪談,我想這是為何她筆下的人物語言都如此生動,讓人產生看早期TVB劇的感覺,但立意與謀篇當然比TVB高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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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立之思想,自由之精神

五個劇本中我感觸最深的是給中大五十年寫的《教授》

這齣劇寫了一個非典型『教授』,一個做了多年講師尚未晉升教授的教授,一個既教書又育人,有血有肉的教授。我相信這樣的教授在現在香港的大學裡是有的,以後會不會有就不知道了。曾經看過梁文道寫自己的中大生活,非常震驚又非常羨慕,大致上他們天天抽著煙斗滔滔不絕吹水,吹哲學,社會學,政治學,甚至有女同學因為熱愛賭馬,畢業後去做馬經記者的。梁文道筆下的中大生活可以好顛好喪,但對一個年輕人的成長以及影響,是一生一世的。有那麼多好教授,理解學生的教授。我自問讀書以來從未遇過這種教書育人的教授。

剛好最近看到馮敬恩同學的判決結果,我有點難過,不知道他最終會不會像《教授》這個劇本里的Jeremy一樣,在母親的安排下,不留案底地離開學運,遠赴美國取得自己的學位,日後回來規規矩矩做大律師揾真銀。

前面幾場,教授與家姐的爭論正是現在香港社會最為普遍的爭議,實用主義和理想主義的爭議,藍絲黃絲的爭議。這些對白寫的頗為精彩,具普遍代表性。

最後一場教授對女生的回答令我非常感動。女生問他為何自己年輕時搞學運,工運,89年去北京支持學生,又駕船出去保釣,最後會返回學校做教書佬。

教授告訴她因為想到自己的老師,因為認同教育對一個年輕人影響巨大,像種落一粒種子,遲早都會在學生們的心裡發芽,而這些都帶來社會改變的希望。是最大的empowerment 。

我如今已經不再是個年輕學生,離開學校十幾年了,我認同這觀點,一個人年輕時接受的教育,啟發,是會在心中發芽,無論迫於現實,有多少的妥協退讓,種子都會發芽。

許多年前,我在新聞看到『中大學生報事件』(因為學生報刊出對於性習慣的問卷調查涉及倫理問題),後來事件鬧的沸沸揚揚,學生會長辭去職務,甚至辦理了休學,其後我追踪了一篇報導,他說現在跟著叔叔在工地做苦力,閒來看書,在看王小波的小說。

王小波在《黃金時代》裡寫道:

『生活就是個緩慢受錘的過程,人一天天老下去,奢望也一天天消

失,最後變得像挨了錘的牛一樣。可是我過二十一歲生日時沒有預見到這一點。我覺得自己

會永遠生猛下去,什麼也錘不了我.』

我大學一年級讀到這些文字,覺得很酷,覺得我也會永遠生猛下去,什麼也錘不了我。但現在回望覺得這句話並不酷,只是描述了一個事實。事實上回望過去,我發覺年輕時很多的衝動都漸漸的合理的消失了。

馮敬恩在港大做的事,中大學生會學生做的事,也許看起來不切實際 ,他們的聲明,他們的學生大會,也許看來幼稚可笑,甚至有那麼一點矯揉造作。我看過對學生大會的報導,的確有那麼一點點扮大人又扮的不似樣的感覺。

但這不正是學生時代應做的事麼?他們天真熱情,急公好義,固然對社會以及政治形勢的複雜缺乏真切的理解,但他們也正正處於沒有被政客般的狡猾和首鼠兩端污染的年紀。作為一個已經度過青春的人,我想說的是,有些事如果你這個時候不做,一世都唔會有衝動再做。就算自忖負不起代價,這時候不做,也要記得這種衝動,埋下這顆種子。

《教授》劇本沒有直接寫佔中,而是以工運為背景,所以更多是引用羅爾斯的正義論,引用周保松教授的著作。探討的論點也不僅是學生運動,還有關於成功的人生。這些討論和思考,人年輕的時候不去做,以後就會被現實生活重壓,再也沒有空間去反思了。

希望《教授》這樣的話劇每個大學的學生劇社每年都在大學校園裡演幾場。

〈莊梅岩劇本集:五個得獎作品〉 封面

〈莊梅岩劇本集:五個得獎作品〉 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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