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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箱中的時光 — 談「The Garden」

2017/10/24 — 10:01

【文︰謝傲俊】

藝術家鄭得恩繼油街實現「When Will I See You Again?」後,再一次以藝術家型策展人(Artist-Curator)的身份同時兼任起策展與藝術創作兩項工作,為位於清水灣的K11 chi art space策劃了「The Garden」。

「The Garden」,一個開宗明義以自然、植物為靈感來源的展覽,觀眾並沒有看到像楊沛鏗或羅玉梅等常以植物和自然等作為議題的藝術家亮相。而是次的展覽中,看到的是一眾擅於遊走藝術與科技的新媒體藝術家:以衍生藝術(generative art)等數位技術見長的曲倩雯、積極結合編寫程式與裝置設計的卓穎嵐和Samuel Adam Swope、近來集中改裝現成物為主要形式的陸浩明和Shane Aspegren。另外三位非委約的參展藝術家Neil Beloufa、蔡凱與鄭曦然的作品,嚴格上來說也沒有直接地與「自然」扯上關係。那麼,所謂的「自然」,在「The Garden」中是以一個什麼形式的角色而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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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muel Adam Swope, Updraft, Updraft(Detail), 2017, customised paper, wind, wood, wax, acrylic glass, fluorescent light, net, electronic circuits and hardware, dimensions variable. Courtesy of the Artist.

Samuel Adam Swope, Updraft, Updraft(Detail), 2017, customised paper, wind, wood, wax, acrylic glass, fluorescent light, net, electronic circuits and hardware, dimensions variable. Courtesy of the Arti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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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得恩於「策展人語」中,指出他所構思的概念,是將藝術空間轉化成一個「溫室花園」,著重體現被凝結起來的時光,體驗時間流逝的韻律,通過觀察藝術,重新        鑑賞大自然的萬千變化。卓穎嵐的碎石裝置《微觀世界》,形式上算是較為直白的一個作品,卓氏利用人工機械裝置去模仿自然物的運動形態。而陸浩明的冷氣機雕塑《Distilled of Fired Leaves》,則敘述人造物如何受自然影響下而變幻狀態。藝術家也從正面或側面地,嘗試透過自身創作風格去模仿、理解大自然的時間運動。

向來集中於創作「時間媒介」(time-based medium)作品的鄭得恩,於是次展覽並沒有使用他以往較常使用的錄像形式。他的新作《自然表現》,是以一個表演形式,指導在場的表演者與觀眾交流,在仿似日常的對話中,向觀眾敘述自然是如何運動[1],或多或是肩負起貫穿整個展覽脈絡的責任。

談到時間上的流動,總是令人想起德勒茲(Gilles Deleuze)對「綿延」(duration)的一些看法。在植物、動物和人類之間,對時間這個觀念其實是有所差異,植物性的「綿延」,是無間斷地感知到光,熱量和水,植物對運動和時間所產生的「綿延」是上述三者的間延上最為微小的。而人類的「綿延」,則往往異於一個線性序列,德勒茲認為人類對記憶的感知是隨機地往前向後交錯地進行追溯,時間與運動之間的概念,變成一場複雜無比的關係。[2]

 

Installation view of The Garden at chi art space, Clear Water Bay, Hong Kong. Courtesy of the K11 Art Foundation

Installation view of The Garden at chi art space, Clear Water Bay, Hong Kong. Courtesy of the K11 Art Foundation

《自然表現》的表演者通過一連串的解釋,嘗試令觀眾理解在偶遇下,重新發現一些我們不經覺的微觀運動。鄭得恩於2013年時的錄像作品《I Hope You Don't Mind》,也是在一種偶遇下,產生對回憶、虛構之間錯落的「綿延」。將「時間」作為重心去理解各個作品對時間的看法下,上文中曾提及的卓穎嵐的《微觀世界》和陸浩明的《Distilled of Fired Leaves》,以及Samuel Adam Swope的《Updraft, Updraft》、《最後一口氣》大致上均傾向於線性序列的「綿延」,這方面也許跟作品形式有其密切的關係,單論Samuel Adam Swope的機械作品其視覺性的悅目,的確具衝擊力,但談到《最後一口氣》企圖展現綠光的抽象景致,是否終究在藝術家的程式計算之中?反而Samuel Adam Swope的另一作品《Updraft, Updraft》和卓穎嵐的《微觀世界》,那些漫天紛飛的紙片和與碎石的摩擦聲,物料的選擇似乎為機械化的設計提供了一種隨機性的趣味。在眾多作品之中,論其對「綿延」這個概念最為複雜的,也許是曲倩雯的《機密錄:胚胎》,對未來的幻想,建構於對逝去之物的追憶之中,彼此的交錯,曲倩雯將細菌與藥物作為是次《機密錄》新作的切入點,也是少數在場作品中,與《自然表現》同樣地關注到身體感官與自然之關係。

溫室中的藝術,也許之於水族館裡的游魚,觀者只有通過水族館,去想像那深奧的海洋。然而,玻璃箱內終究是樣本/標本,還是多少期望能夠有一個大海給予它們以另一種形式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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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釋:

[1] 筆者觀看的版本為開幕酒會的表演,共有四個演員在場
[2] Claire Colebrook, 'Gilles Deleuze', 2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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