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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度殺人》— 真相的探求

2017/12/4 — 19:36

《第三度殺人》宣傳照

《第三度殺人》宣傳照

【文:程思傳】

是枝裕和一向擅談親情。新作《第三度殺人》被歸類心理懸疑電影,一改過往純樸溫情的風格,從一宗謀殺案開始。這是一宗事先(對觀眾)張揚的命案,三隅(役所廣司)一出場臉上有血,隨即被捕。

兇手是誰彷彿毫無懸念。這不是是枝裕和版的《神探伽利略》,案件的推理,包括怎樣殺、如何殺、步驟如何等等,全部不被重視,甚至真相如何,由頭到尾都是一個謎。觀眾一直被導演牽著鼻子走,看見導演精心策劃的第一幕,矛頭早就指向三隅,不疑有詐,但隨著發展,三隅三番四次推翻口供,我們才終於明白自己如律師重盛(福山雅治)般只在霧裡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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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似幻疑真是手法,導演的焦點不是那一宗謀殺案,強調的是從案件所能引起的思考。他的第一個討論在於法庭制度,諷刺法庭審理案件漠視真相,只重視結果,甚至懶理有沒有把犯人繩之於法。於是,三隅是不是殺人兇手,他為什麼殺人,這些不是法庭或代表三隅的重盛所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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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庭商討的一場,法官坐在中間,檢察官與重盛各坐一邊,法官關心如何維持名聲(沒有延長審訊),檢察官關心如何把三隅定罪,重盛(起初也只)關心如何打贏官司(抑或減低刑責)。在一個真相可以定人生死的地方,真相意外(又有共識)地被置於末後,彷彿說明他們所代表的司法制度是完全失效。

法庭所忽視的是導演所強調的。探究案件,雖說是枝裕和一改其風格,還是沒有偏離他最關心的課題。這裡談的親情,自然不是《誰掉換了我的父親》、《比海還深》等的父子情懷,《第三度殺人》嘗試藉著犯案動機探討親情的另一面。犯案動機是解開兇案的楔子,卻揭露了三對父女的拉扯──重盛因工作而與女兒疏離、三隅因著往事而被女兒一直痛恨,還有受害人與瘸腿女兒山中咲江(廣瀨鈴)的恩怨。

看似互無關係的三人,同樣囚在自己的家庭角色當中,就連最為灑脫的重盛也是無法逃避角色給他的責任,因而牽起這場審訊的高潮──只求成效的重盛冒險相信三隅,打破制度為他設下的界限,為三隅推翻口供,甚至終於向他追問真相。

事實上,循著調查,導演沒有說明整件案情,但細節透露得愈多,呈現在銀幕上的不是普通的謀殺,而是一個家庭的崩解。家庭角色失效,父親從保護者變成施襲者,母親從保護者成為幫兇,家庭成為了最陰暗的地方──為了逃避記者的查問,咲江的媽媽(齊藤由貴)拉起窗簾,把女兒拉離窗邊,二人逗留在燈光不足的屋內,也是這個家庭最真實的體現,也如咲江所說:「講真話的人,一個也沒有」。

導演一直沒有揭露最底的真相,但從三隅與重盛的對話中,仍能拼出一副相對清晰的圖畫。在真相不被強調的時代,這是一個父親替女兒的報復──這個父親承擔了保護者的角色,即或那個不是他的親生女兒,卻是補償了一個男人對自己女兒的悔疚。

《第三度殺人》是是枝裕和的新嘗試,風格上與以前作品不一。電影繼續探討親情,然而當親情從電影主題變為戲中的其中一塊(如這次是犯案動機),所帶出的意義就不盡相同──不再是微觀兩個人,甚至是一家人的關係,而是延展至更宏大的課題上,如今次所探討的真相。是枝裕和沒有把命案說明,是不是代表真相不被重視?絕對不是,這反倒是一個類近現實的提問。現實沒有編劇,有時真相不被完全揭露,有時真相不被人認知,有人真相會被人扭曲。作為觀眾可以讓導演欺瞞,但在這個追求即時回應,看似非黑即白的社會中,作為社會的一分子,真相對於你又是什麼呢?


簡介:看電影的人,映後會寫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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