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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粵劇青年‧上】鑼鼓嘈故事又老套?盧銘章:我想衝破粵劇迷思

2018/1/4 — 20:18

盧銘章

盧銘章

以小武行當聞名的爺爺創立粵劇團,爸爸亦繼承衣缽,家族吃開戲行的飯。來到八十後的盧銘章(Kenji),他學過設計,打過寫字樓工,最終在 31 歲時辭職考入演藝學院,全職學戲。

自幼耳濡目染之下,Kenji 出入戲棚看演出,雖然不抗拒,但也不感興趣。直至會考後的暑假,他由鑼鼓課程開始,一步步接觸粵劇世界。學唱學戲,踏上台板,甚至朋友聚會人人唱流行曲的 K 房中,他仍堅持點唱粵曲,說:「嗰份成功感係在於與眾不同」。

「老套,悶啦,嘈啦,舊啦......」Kenji 細數坊間種種粵劇印象的迷思。作為繼承家庭傳統的粵劇青年,他坦言「唔忿氣」,希望「喺自己力所能及嘅範圍衝出呢個迷思,令粵劇變得更容易令人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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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enji 參與折子戲《搶傘》的演出
(圖片來源:盧銘章 - Kenji Lo 影集 facebook)

Kenji 參與折子戲《搶傘》的演出
(圖片來源:盧銘章 - Kenji Lo 影集 face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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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排斥粵劇 到建立與眾不同的成功感

「細細個,我就睇住阿爺阿爸做戲。」Kenji 穿著一身白色樽領衫和黑色背心,頭上頂著一抹白髮 highlight,怎想像到他出生於粵劇世家,站到台上正經八本地演繹經典?

父親是粵劇演員,媽媽也是揚琴樂師,為粵劇表演即場配樂,Kenji 從小到大隨著父母出入戲棚看粵劇。爺爺曾說過要訓練孫兒,但父母始終覺得讀書比較重要,沒有要求他繼承祖業。他坦言,小時候對粵劇沒有特別興趣,不是父母帶著入場,絕不會自發去看戲。與其說是從小培養興趣,他寧可說「我只係唔排斥呢樣嘢」。

對於粵劇的追求未開始,Kenji 先是受到西方音樂啟發。就學時,他開始參與學校合唱團,亦不時演唱流行曲,沉浸出節奏的敏感度和興趣。他笑指自己愛在浴室唱歌,洗完澡出來,媽媽總愛給意見,「邊個音唔啱,呢段個口又無打開」。隨口唱唱,媽媽也認真評論,他認為是好事,「都開心嘅,佢會注意嘛」。

Kneji 後來走上粵劇之途,也是媽媽促成。中五那年暑假,他考完會考,媽媽建議報讀鑼鼓興趣班充實時間,「反正無嘢做,無所謂呀。」就這樣,他就學了三個月的粵劇鑼鼓。課程結束前的總結表演,讓他初嘗演奏者的緊張刺激,更吸引他繼續拜師學藝,開始出入戲棚做神功戲的配樂。

「一放學就去做兩場。我覺得身邊嘅人用緊得閒嘅時間去駛錢,而我就用嚟賺錢,嗰刻好有成功感。」

Kenji 參與粵劇演唱會,演唱《裂鏡重圓》
(圖片來源:盧銘章 - Kenji Lo 影集 facebook)

Kenji 參與粵劇演唱會,演唱《裂鏡重圓》
(圖片來源:盧銘章 - Kenji Lo 影集 facebook)

粵劇是商業藝術 演員乃票房價值

考入大學之後,Kenji 不時走堂打鑼鼓、賺外快。半夜兩三點收工,清晨四點睡覺,七八點又起床上學,周而復始。學完鑼鼓之後,他再開始試唱粵曲,並由媽媽充當導師提點指教,工作機會更多更開闊。兼顧學業與工作雖然不易,但他未嘗想過放棄讀書,專攻粵劇事業。

「呢行生態,除非係專業全職老倌,或者有一定知名度,有票房價值,有個位置,先可以唔駛做其他嘢,其餘演員好多都會有日頭嘅工作。」

Kenji 形容,香港粵劇缺乏政府資助,是「商業藝術」。演出大多自負盈虧,故需要大量觀眾購票入場支持。加上,大部分演員不屬於任何戲班,演出者都是應邀「埋班」。如非閒角,衣飾都是由演員自理,戲服最平都要幾千元;所有演員都要自備胭脂水粉,每次演出消耗,開銷不少。他感嘆,行業習性是名利是相伴,有名先有利。新晉演員往往要靠不斷演出,賺取經費和經驗,否則難以生存,「要露臉。話俾人知我係做呢行嘅。他朝有人話差一個『二色』(即是第二、第三小生的角色),便會諗起搵你做」。

Kenji 參與演藝戲曲學院粵曲演唱會 2016《帝女花》選段串演
(圖片來源:盧銘章 - Kenji Lo 影集 facebook)

Kenji 參與演藝戲曲學院粵曲演唱會 2016《帝女花》選段串演
(圖片來源:盧銘章 - Kenji Lo 影集 facebook)

「所以呢行成日話,十年都出唔到一個演員。」Kenji 指,初學時要背台詞,又要記身段動作走位,難以投入角色;唯有不斷重演,日積月累,不再需要兼顧曲詞動作時,方可真正演活一個角色,道:「你用嘅時間愈多,後來嘅路就會走得愈順。粵劇嘅藝術價值就在於此」。

Kenji 以《寶蓮燈》為例,指過往看的版本〈二堂放子〉一段較悶,但去年欣賞陳好逑和尤聲普的版本,發現可以用較有趣味的方法演繹。因此,他更相信資深演員有能力越過劇本的限制,聲情演繹打動觀眾。就算是新編劇目,首演較為貼近劇本要求,但第二三晚老倌便會開始臨場爆肚,加入個人特色。他坦言,粵劇精采劇本不多,如何令平淡文本更有戲,演員便成為關鍵,道:

「老倌主導一套戲好唔好睇。成敗在於演員,票房價值亦在於此。一台好戲,演員佔嘅百分比近六成,所以粵劇演員資歷愈老愈紅。」

繼承祖父唱腔 衝出老套迷思

從「企梅香」到擔綱的「正印」,粵劇演員每步走來,當家之日往往都已達不惑之齡。鑼鼓優則唱,唱優則演,Kenji 來到 31 歲覺得人生有一定閱歷,能夠勝任一個粵劇演員的資格,便辭工全職攻讀演藝學院等粵劇課程,「俾十年時間自己衝一衝」。沿途引導的媽媽不禁笑指,兒子最終走上家族的老路,不禁說:「哎吔!命運呀!」

下定決心吃戲行的飯,Kenji 繼承家族的行業,卻沒能延續祖父的行當。一路以來,他專攻文戲,做小生;而祖父卻是以武功見稱。入行太遲,他錯過鍛鍊身段的最好時光,「阿爺做嘅嘢唔係咁簡單!青出於藍當然好,但我連青都做唔到,就無謂去丟呢個架啦!」雖然如此,他亦非拒絕傳承,參考祖父的唱腔,融入自己唱曲的方法。

粵劇講求「聲色藝」,聲音始終先行,Kenji 認為光是唱腔已大有革新空間。就像坊間對於粵劇的理解,普遍停留於 1940 至 1960 年代,仍然想起新馬仔「咦咦也也」的聲線。他認識的粵劇唱法和演戲模式,早已變化甚多,演員對白亦會加入當代元素,讓劇作更貼近觀眾所處的時空;加上舞台效果豐富,部分元素集中發揮,亦可呈現粵劇不一樣的面貌。畢業在即,他著手籌備「粵曲演唱會」,引入西方交響樂及現代舞元素,期望將粵劇從「老套」的印象釋放出來,道:

「作為呢個年代嘅粵劇演員,我希望喺自己力所能及嘅範圍,衝出呢種粵劇嘅迷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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