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納蘭三詠》婉麗奇情

2017/11/8 — 10:12

李居明編撰和監製的新編粵劇《納蘭三詠》,十月下旬在新光演了四晚,號稱把「清朝一代詩人納蘭性德三段淒美情事,首度搬上舞台」。

納蘭性德 (1655-1685) 字容若,是滿清貴族才子,詩詞名家,可惜年僅三十歲便逝世了。其詞尤其受到傳誦,被評為「哀感頑艷」,「婉麗淒清」,「纏綿婉約」。
讀讀他的名作,例如《采桑子》可見一斑:

明月多情應笑我,笑我如今,辜負春心,獨自閑行獨自吟。
近來怕說當時事,結遍蘭襟,月淺燈深,夢裡雲歸何處尋。

廣告

又如《長相思》:

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關那畔行,夜深千帳燈。
風一更,雪一更,聒碎鄉心夢不成,故園無此聲。

廣告

還有名句如「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一生一代一雙人,爭教兩處銷魂。相思相望不相親,天為誰春」,實在多愁善感,而又輕巧淺白。

納蘭詞多屬樂府小令,不是重量級,好比現在的流行曲詞,數百年來都有納蘭詞的「粉絲」。坦白說,我對他所知不多,最深印象是納蘭容若之名,非常優美。他曾刊行《飲水詞》,據說出自「如魚飲水,冷暖自知」,妙在當今有一位英格蘭足球員姓 Drinkwater (飲水),是去年李斯特城爆冷贏得英超冠軍的功臣之一,今季轉投車路士。納蘭也能文能武,善騎射,做過康熙侍衛。

《納蘭三詠》取材他三段情緣,其實大量自由創作。這是古今中外史詩、小說和戲劇的慣例,不能要求盡符史實。由木馬屠城的希臘史詩《伊利亞特》而至中國《西遊記》和《三國演義》,都是十分傳奇化的著名例子。唐滌生粵劇戲寶《帝女花》的長平公主和周駙馬真有其人,情節就借題編作,乘機虛構。

這粵劇由龍貫天演納蘭,蔣文端演衛琳瑯,主體就是這對男女主角的曲折戀情。劇中他倆青梅竹馬,相戀定情,但琳瑯被召入宮,成為康熙帝愛妃,納蘭千方百計與她偷會,演變出連串驚險奇情,還被康熙揭破「姦情」,引發皇子生父是誰之謎……。

這段情的戲劇性很強,實際上琳瑯角色是移花接木、多元交織的杜撰,並非真實人物。至於史料記載納蘭的恩愛髮妻盧氏,以及盧氏難產死後,納蘭愛上的名妓沈宛,在劇中變為次要。據說近年內地有不少納蘭傳記、小說和電視劇,大概頗多傳奇化,可能局部影響了此劇。

以戲論戲,《納蘭三詠》是情節豐富,唱做俱佳之作。此乃李居明編製第三十個粵劇,十分熟練了,他的創作力和度橋搞戲的想像力無疑很強。曲詞方面就往往堆砌難記,不像納蘭詞淺白順耳,好在合乎粵劇程式。導演陳少梅不搞花巧,相當平穩,正好讓「老倌」們大有發揮。

龍貫天演高難度的「紅朝大帝」毛澤東後,演溫文多情的納蘭,再度顯出他目前狀態甚佳,今次簡直毫無難度,屬於典型的才子小生角色。最突出是廣東著名花旦蔣文端,扮相美,歌喉好,由琳瑯少女演到清宮貴妃,後段兼演沈宛,變化多端。她演華麗而悲情的妃子戲特別出色,而且引吭高歌時經常配以舞蹈動作,值得稱讚。

另一廣東花旦陳韵紅演盧氏,高音亦佳。奇在李居明把納蘭愛妻盧氏改編得很奇異,不但有預知未來的「特異功能」,還全無妒醋,甚至成全丈夫與心上人琳瑯的戀情。這種極品賢妻是否很超現實呢?當然做戲而已。不過現代西方也有實例,我最近看了將映美國片《佔・誘神奇女俠》試片,原來漫畫《神奇女俠》的男作者「一屋兩妻」,妻子與他的情人和平共處,還形成同性異性三角戀。

《納蘭三詠》其他男角方面,新劍郎演父親納蘭明珠,陳鴻進演西藏喇嘛,彭熾權演康熙,各有型格。特別有趣是本港「鬼佬」藝人河國榮演西洋傳教士南懷仁,唱粵曲似模似樣,獲得觀眾掌聲。

也要提提場刊一篇長文,詳述納蘭資料,以及有關的歷史、文物、風俗,其中風箏與古琴在此劇相當重要。亦提到納蘭性德可能是《紅樓夢》賈寶玉原型的傳聞。讀後可知此劇的素材根據,和怎樣重新虛構創作。至於納蘭急病暴卒是否毒死之謎,真相難明,該文也略有交代。
 

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