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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空間浮沉錄.3】藝文空間賣物非死罪 林欣傑:可持續發展才算健康

2017/10/3 — 11:24

創辦藝術空間,可能是一時浪漫念頭,但營運下來卻不得不考慮現實,藝術家自營空間如何生存?

或者,你覺得自己空間自己錢,乃是天經地義。「百呎公園」就是這樣,奉行藝術家自資的方案。創辦人以夾租減輕負擔,但亦感嘆始終資源有限。後來,「咩事藝術空間」的出現,提出開闊資源的方案,尋找贊助人支持,減輕藝術家自身的負擔。贊助不穩定,導致藝術空間未能突破受限於資本的「生存遊戲」。一年多之後,深水埗再有藝術空間出世。它不再寄居於唐二樓,來到地面,打開門口,直視街坊,尋找創辦人自資、贊助人支援以外,藝術空間自給自足的「第三條路」。

2016 年 11 月,「common room & co.」在大南街 198 地下開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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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南街藝文地舖「common room & co.」

大南街藝文地舖「common room & c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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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好奇怪,一見到藝文空間賣嘢就係死罪。其實一定要有 sustainable 嘅方法,先係健康。」common room & co. 創辦人之一林欣傑(Keith)說。

從事新媒體藝術創作的 Keith,所屬團隊 Dimension Plus 的工作室原先設於觀塘工廈,兩年前不敵巨額加租,來到租金較為相宜、貼近物料供應商的深水埗。去年,團隊再度搬遷時,與獨立書店 Book B 合作,在深水埗大南街合租地舖和閣樓,共同創立「common room & co.」的藝文空間。賣咖啡簡食之餘,他們賣書,也做展覽。

雖然如此,「common room」在不少人眼中只是一間「文青咖啡店」,甚至有人批評創辦人並非「真心做文化」,純粹經營一盤主打文青的生意。開業快將一年,Keith 坦言「翻本」雖然遙遙無期,但現時總算做到每月收支平衡,笑看外界批評,說:「正正就係因為嗰杯咖啡,先令到我地有資源可以做展覽」。

加入本地農場的「蜂蜜咖啡」
(圖片來源:common room & co. facebook)

加入本地農場的「蜂蜜咖啡」
(圖片來源:common room & co. facebook)

咖啡只係溝通工具

早在創辦之初,Keith 已經開始思考「common room」的營運模式。不少本地藝文空間申請公營機構資助,但他認為「一攞 funding 就要 fulfill 佢哋好多 requirement」,可能做十件事,其中五件都只是純粹配合資助方要求而做,「未到窒息嗰刻,我都唔希望主動去攞 funding」。

放棄資助路線,涉足商業之途也非易走。

Keith 認為,香港人對藝術有種奇怪的概念,覺得「藝術家唔好做商業,一做商業就破壞咗藝術嘅神聖」;經營藝文空間亦然,人們總是「覺得完全唔應該做商業,完全唔好賣嘢」。他不排除這種「烏托邦」的生存模式,但認為香港的藝文空間需要更多不同生存方式。

「common room & co.」創運人林欣傑(Keith)

「common room & co.」創運人林欣傑(Keith)

自給自足、自負盈虧,是 Keith 創立「common room」的目標,故空間主要分成展覽場地、咖啡店、創客空間(maker space)和獨立書店。複合空間定位於「藝廊」之餘,更希望聚合人流,成為深水埗街坊的「社區中心」。

作為區外人進駐老區,Keith 坦言開業初期,「超級驚俾人搞亂檔嘅感覺」,尤其賣咖啡容易招惹士紳化的指控,所以他們盡量與街坊多溝通。

有大南街的店家幫襯之後反映,「common room」的咖啡無奶太濃郁。咖啡師了解街坊意見之後,沖調出一款較淡口、份量較小、售價也比較平的「街坊咖啡」。Keith 形容「街坊咖啡」正是溝通的結果,「想話俾佢哋知,其實我地想 run 嘅唔係中產咖啡。咖啡只係溝通工具之一,我哋希望同大家溝通到」。咖啡的溝通交流,不止於飲料本身。他記得,曾有區內社工到訪之後,邀請長者來做「coffee sharing」。公公婆婆來喝咖啡之餘,再用咖啡渣來畫畫。

餐牌上的「街坊咖啡」

餐牌上的「街坊咖啡」

展覽與作品買賣兼容

咖啡,是「common room」最大部分的收入來源,亦因為賣咖啡,他們有條件支持比咖啡更多的事。自去年 11 月開業至今,Keith 見證客群逐漸建立。他還記得初期,整天只有三個人走入店中,一度讓他相當擔心,「好難捱,半年都唔知捱唔捱到」。

直至聖誕節前,「common room」舉辦日本插畫師山内庸資展覽,邀請藝術家即場為觀眾製作「似顔絵」襟章,人流才稍有起息。自今年三月起,人流漸轉穩定,賣咖啡的收入足以應付日常開支,不用每次展覽都「打游擊籌旗」,Keith 說:「正正就係因為嗰杯咖啡令到我哋有資源可以做展覽」。

「似顔絵」襟章工作坊
(圖片來源:common room & co. facebook)

「似顔絵」襟章工作坊
(圖片來源:common room & co. facebook)

達到每月收支平衡之後,Keith 希望展覽策劃和方向可以深化下去。他認為香港極少設計相關的展覽,大師展覽不多,更何況初出茅蘆的新秀,而「common room」正是要做一些「大家都唔肯做嘅嘢」。

首年營運,Keith 計劃先邀請較有名氣的藝術家或設計師來做展覽;長遠則希望與青年創作人合作,陳示舊作品的同時,亦一起嘗試開展全新的設計項目。

以今年四月舉行的「設計時代」展覽為例,陳示獨立設計師黃新滿的作品。Keith 眼中的黃新滿,雖然主理多部王家衛的電影平面設計,作品流露「香港風格」,但多年來都作風低調,鮮為人知,所以特別希望為他舉辦展覽,從其視覺語言建構文化身份認同出發,將設計帶入市民大眾的生活。

「設計時代」展覽,設計師黃新滿
(圖片來源:common room & co. facebook)

「設計時代」展覽,設計師黃新滿
(圖片來源:common room & co. facebook)

「common room」稍後將舉行曾設計《花樣年華》電影海報的設計師顧沛然(Rex Koo)的展覽,展品更可作銷售用途,並與藝術家拆帳。他強調,展覽著重主題,與傳統藝廊不盡相同,提出「用一種有策劃有態度嘅展覽,去經營作品買賣,可能係另一條出路」。

深水埗變型前盡量做

捱不住貴租,從觀塘搬到深水埗,Keith 認識不少區內租戶都有類似的經歷。他坦言,工廈租戶交流不多,但深水埗的鄰里關係良好,「即使做同一行,舖頭與舖頭都無嗌交,好鬼和諧」。作為後來者,他們也漸漸融入社區,不但沒有被街坊排拒,甚至有街坊稱讚他們,「令到條街有生氣咗」。

和諧的氛圍,Keith 認為並非偶然,只因區內尚有不少唐樓業權分散,不少小業主願意支持小本生意,甚至有人表明有意租作藝文用途,「keep 到呢種風貌,其實係靠佢哋呢班業主。」

深水埗街頭

深水埗街頭

揭開樂觀的表面,Keith 承認暗湧陸續出現。有業主不續租,或者加租,導致小店結業離場;部分唐樓亦開始被發展商看中,整幢大廈被單一業主買起,準備翻新轉型。深水埗大變身如箭在弦,Keith 明白地區特色可以片刻傾倒,「一賣俾大財團,就好容易會散」。

「等死之前盡量做囉。」巨變發生之前,Keith 希望繼續在夾縫掙扎。距離首份租約屆滿,尚有大約一年時間,「common room」提出自給自足、自負盈虧的實驗,是否能夠做到持續發展,至今仍未可妄斷。他預期,只要租金調整合理,都會想辦法開源,讓空間繼續營運,說:「如果唔諗方法去自己 sustain 嘅話,藝文空間就會喺香港玩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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