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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婦女新姿】她們的另一半:六個女性藝術家作為妻子/母親/更多

2017/3/8 — 11:30

有人用洋蔥來比喻身份。人生在世活了這麼多年,我們穿上一層又一層身份──為人子女,為人學生,為人下屬......一層一層剝開,我們才發現核心的「自我」到底是甚麼。

策展人林緩童提出另一種想像──女性作為妻子/母親,猶如蘋果,不斷被切割。

「一段切割蘋果的短片也許是一個十分恰當的符號,將妻子或母親長年累月持續的自身處境及精神狀態形象化:一半/四份一/八份一......及至最後成為一塊極薄、脆弱、半透明的蘋果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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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林緩童」為筆名的區凱琳,已為兩子之母。個人與家庭之間,照顧者與創作人之間,她一直希望找到適合自己性格,又不必離開家庭的創作方式。即將要帶孩子出國駐留之際,她先來一場展覽,邀請另外五名已為人母(或者人妻)的女性藝術家,一同思考她們作為「(再)另一半」的狀態。《立場新聞》記者延續策展人「切割蘋果」的比喻,邀請參展藝術家以蘋果為喻,談她們與妻子/母親/更多身份的糾纏。

區凱琳:我會閉上眼睛來切蘋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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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經歷『婚姻』這儀式,但自從不再自己一人生活,有如整個世界的秩序也改變,我總是有些掙扎要去保存自己的喜好、個體性和價值觀。」

女兒出生之後,區凱琳隨即回到校園修讀碩士課程。她一個人住,躲在工作室,不分晝夜地畫畫看書寫論文,「完全像個學生,經常忘了自己是個母親」。她憶述,當時自己無法掌握生活的方式,但與女兒分開生活著實令她感到難受。

後來兒子出生,區凱琳重新學習當母親,搬回家與家人同住。生活變得有規律,只有回到工作室,或者孩子熟睡之後,她才嘗試接駁回創作思緒,心裡是知道狀態有些不妥,但也暫時未找到平衡兩者的中間點。

區凱琳坦言,閱讀、寫作和創作是最自主的時間,也是保存個體性的方式。照顧孩子佔住了生活大部分時間,她偶然從袋中拿出筆記簿,記下幾句畫畫草圖,也讓她「立即回到『自己』,感到安心一點」。

「我覺得現在我有點看不清楚自己,我會閉上眼睛來切割這蘋果,切至擔心切到手指前停下來。我也有點擔心,蘋果是空心的。」

(相片由區凱琳提供)

(相片由區凱琳提供)

馬瓊珠:連皮拿著吃下去

同樣沒有正式經歷婚姻關係的馬瓊珠,形容與孩子爸爸的猶如「要好的朋友」,但生活上卻是獨立分配時間,亦按自己的意願分配作為父母的工作和角色。講起這頭家,她認為是「三個人—個互相尊重愛護、重視各自自主空間的『團隊』。」

孩子出生,馬瓊珠即時面對時間和資源的挑戰。第一年,她決定親自照顧女兒;第二年,她則請來褓母幫忙照顧,繼續教書甚至有閒餘創作。她解釋,準備工夫和構思階段雖然可以隨時隨地進行,但「基本上,只有獨處才能做作品。」

「我本來想榨蘋果汁,但匆匆洗淨,整個連皮拿著,一口一口地吃下去。」

馬瓊珠,對 Chantal Akerman《主婦日記 》其中一幕的研習,2017
尺寸可變
(圖片由藝術家和奧沙畫廊提供)

馬瓊珠,對 Chantal Akerman《主婦日記 》其中一幕的研習,2017
尺寸可變
(圖片由藝術家和奧沙畫廊提供)

陳玉瓊:我們都是夏娃

相信大部分人都覺得創作需要獨處,做藝術時一個人比兩個人好,但陳玉瓊不同意。她反而覺得尋找人生拍檔穩定了創作的行為。她坦言,年輕的時候不斷戀愛失戀,消耗極多時間和情感能量。大起大伏的情緒,讓她催生了不少作品,但現在她寧可選擇一個比較深沉的方式去創作,作一個比喻道:「找一個底座更有利雕塑呢。」

孩子出生以後,陳玉瓊的生活徹底改變。她認為,香港教育競爭之大,迫使家長也跟著一起趕忙各種各樣的要求,感嘆地吐出一句:「不是你有了孩子,而是基本上孩子牽著你走。」

說到要切割蘋果,陳玉瓊卻想像出夏娃。她認為,夏娃是世上首個科學家,夏娃準確地將蘋果落在牛頓的頭上,讓牛頓及現了萬有引力。

「我們都是夏娃,懂得尋找最好的方法,叫蘋果發揮最有利的效果。」

陳玉瓊,無題,2008
面具、繩
尺寸可變

(圖片由藝術家和奧沙畫廊提供)

陳玉瓊,無題,2008
面具、繩
尺寸可變

(圖片由藝術家和奧沙畫廊提供)

謝淑婷:薄不成片,變成蘋果汁

六個人當中,身份變化來得最急驟最強烈的,要算謝淑婷。

父親逝世不久,正在上海做展覽的她發現懷孕,回港生產後,又輪到母親病情轉差。她一邊照顧兒子,一邊看顧母親。後來,媽媽離世,收拾遺物的過程,她決定再懷第二胎。

「三年內的時間,父親走了;兒子來了。母親走了;女兒來了。」謝淑婷坦言,這些日子完全創作不來,只想靜靜地體驗生活、細心感受生死循環。

伴隨身份的責任一波一波襲來,謝淑婷習慣擠壓點點滴滴的時間呼吸,在狹縫中創作。生活裡微小的事情都足以讓她感動。簡單如,偶然一家四口靜靜地在餐桌上畫畫,「一家同坐一桌,各自投入創作,即使片刻,感覺奇妙又美好。」

從生死循環中恢復過來的謝淑婷,擁抱母親的身份,創作亦多與孩子相關。就像今次展覽,她將自己中學畫的素描、大學畫的速寫丶日記一一撕掉,放在攪拌機和泥漿一起混合,再把瓷漿塗在臨摹孩子畫作的宣紙上,放在窯裏一起燃燒。她說:「我的舊作完全消失,摹仿他們的畫都化成灰,剩下一片瓷皮,留下一些重疊的筆跡。這是我和他們一起的生活紀錄。」

「我想,我一早已是切得薄不成片的蘋果,放在攪拌機中變成蘋果汁。」

謝淑婷,瓷皮(細部),2017
白瓷
30 x 40 cm
(圖片由藝術家和奧沙畫廊提供)

謝淑婷,瓷皮(細部),2017
白瓷
30 x 40 cm
(圖片由藝術家和奧沙畫廊提供)

黃志恆:黃金比例,取出核心

相對前面四個媽媽級人物,黃志恆經歷身份轉變,主要來自一人前變成二人前。她認為,兩個人承諾一起經營長久關係,定必對彼此生活產生影響,「那是一個互相磨合的過程,不是單方面作出自我調整」。她認為,獨處之於創作並非必要。她期望創作過程能與不同人對話,亦不時與同為藝術家的丈夫聯合創作展出。

如果非要她切割一個蘋果象徵當下身份,黃志恆會參考攝影的「黃金比例」取出蘋果的核心。

《一段有關考察旅程的絮語》
(相片由黃志恆提供)

《一段有關考察旅程的絮語》
(相片由黃志恆提供)

黃慧妍:蘋果?不切吧!

六個人,五個蘋果都給切割了。唯有她,決定不動口也不動刀。

黃慧妍的丈夫同樣是藝術家,但兩個人不以創作組合登場,各自各做自己的事。孩子出生後頭幾年,她全職照顧家庭,兒子入學就立即重投職場。為人妻到為人母,她承認增加了角色,自然也加重了責任,「欣然接受就沒有甚麼需要適應,但支持不住時一定要跟家人坦白。」正如她曾向老公開玩笑,道:「我吃飽了才會煮飯給你們,否則餓死都無人可憐。」誠實最重要。

至於切割蘋果表達自己,黃慧妍笑說:

「不切吧,其實我不覺得先生和兒子是我的另一半。對不起策展人~」

黃慧妍,她的生日願望是:不要理我!,2017
現成物
80cm x 30cm x 3cm

(圖片由藝術家和奧沙畫廊提供)

黃慧妍,她的生日願望是:不要理我!,2017
現成物
80cm x 30cm x 3cm

(圖片由藝術家和奧沙畫廊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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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另一半──妻子,母親,自身之實踐

日期:2017 年 3 月 17 至 5 月 7 日
時間:10:30 - 18:30(星期一至六)14:30 - 18:30(星期日)
地點:奧沙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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