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赴會迷思

2018/5/30 — 10:06

網絡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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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古典音樂團體林立,說每年動輒有過百場的古典音樂會也絕不為過。筆者也經常進出這些場合,發現忠實擁躉為數不少,不少觀眾都是「老是常出現」的行列:明明上星期甫在文化中心傾聽德伏札克時,與你有過一面之緣;今天竟同處大會堂音樂廳,坐在筆者身旁,欣賞是夜的布拉姆斯?不認識,不熟悉,卻有著各自的音樂圈子,來到同一個時空間,感覺份外奇妙。筆者常常猜度,究竟各路英雄赴會,乃是出於甚麼原因?

- 習樂之人為了向演奏家朝聖偷師?

- 久違之友為了與良朋知己一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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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領為了得到心靈放鬆,忙卻工作之煩憂?

- 抑或,無非你我身份,純粹為了在藝術中得到啟發和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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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來自五湖四海,各有門派,作為音樂界的無名小子,有時筆者亦油然思索,究竟孰對孰錯,哪一個才是正確態度。曾有高人指點筆者,說音樂會重感情多於技藝,知性層面的啟發和靈通,遠比欣賞表演者之技藝重要。亦有習樂之友反駁,不是感情那麼簡單,而是應投射向生活和處世的那一層次。他用了一句來概括,令我銘記難忘:「進場前,我們應該整合生活帶給我們的難題,離開音樂廳時,我們應攜著答案離去。」如是者,啟發彷彿成了責任一樣,然則當沒有得到啟發時,音樂會就不完滿。真的是這樣嗎?

這些年,筆者都整合自己的「赴會迷思」,出席每一場古典音樂會,欲在旋律之間,尋找答案,非但無功而還,更每每迷失日深。

迷思發展如斯,乃應稍作停頓,待會再了。此刻,不如留意相關理論如何。

音樂會不是單純的傾聽音樂。紐西蘭音樂家基斯杜化‧斯摩(Christopher Small)曾經將這種場合以「Musicking」一詞形容,打破演奏者單向宣傳藝術的傳統觀念,斯摩亦指觀眾亦有自由詮釋音樂這種純粹的藝術,表演是一種方式,呈現那個由衷的藝術。斯摩的學說,強調音樂本身和音樂會之間的分別,是故筆者必須強調,本文的重心,會是音樂會這種呈現形式,而非音樂本身。

筆者發現出席一場音樂會,較欣賞音樂更難。除了是需要不斷修正和確立審美觀(Aesthetics),以及培養手藝(Craftsmanship)外,表演者在音樂會所傳遞的訊息很多,或技藝,或知性,亦藝術,亦感情,談互動、談領會的更是多不勝數。因此,我們決不能將自己的接收感官調撥至一個有限頻率,反而應見誠地讓演奏家引領我們的思潮。

忠於感覺。(Be loyal to your senses and perceptions.)

若驚嘆鋼琴家之技藝精湛,那就直抒驚嘆;若感懷旋律,憶起片段,那就吐露感觸,讓回憶飛縱;若沒有觸動,那就平白流過,不必因此而自愧藝術觸覺不如人。筆者認為音樂會,絕非一個可以當作「硬式訓練」審美觀的場合。作為觀眾,我們反而應打開心窗,旋律自會扮演恰如其分的角色,審美觀便會明朗化了:我們漸漸意識到自己喜歡甚麼作曲家,甚麼演奏者,甚麼版本,在遇上另一個演繹版本時,加以衡量作曲家的原意及個人的解讀和喜好,得出演奏。那,就是審美。

著名填詞人黃霑曾強調:「世上所有知識都可以在書本中參透。」好了,是次筆者的小小資料搜集,彷彿再度印證霑叔昔日之話語。淺見乃原自於筆者拜讀了以下數本著作後所得的啟發,作者同為德高望重之前輩也。

參考書目:

“Musicking: The Meanings of Performing and Listening” by Christopher Small (1998)

《音樂的遐思》李歐梵著 (1999)

《樂在其中》張灼祥著 (2013)

那個「赴會迷思」還在,不過筆者對於解謎已經漸有眉目,不會再於音樂會強求得到答案了,但若有各路英雄指點迷津,交流心得以嚮樂迷,那則是最好不過。

 

(作者簡介﹕現香港大學法律系學生,一腳踏古典及流行音樂兩船,研習古典音樂多年,偶撰音樂評論。網台HKWeatherChannel812執行監製及創辦人。曾於商業電台工作,對文字和聲音擁有一點任性。盡量一周一文,音樂交流於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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