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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翊朗 (Oscar) 鬼怪作品回顧

2018/5/10 — 11:15

陳翊朗與2018版的《本來無一物》

陳翊朗與2018版的《本來無一物》

一位藝術家的名字若能令人聯想到一個代名詞,誠屬可喜 — 大師Andy Warhol 與金寶湯,草間彌生與圓點 (Polka-dots),我們早已耳熟能詳, 本地年輕藝術家陳翊朗 (Oscar Chan) 則以「妖魔鬼怪」綻放光芒,令人注目。年紀輕輕的他,於2011年畢業於香港浸會學院視覺藝術系,卻猶如一位幽靈界導師,教曉我們晦澀的「魑魅魍魎」(音:黐未罔兩)— 寄生於森林河水中的鬼怪 — 還自創了好些聞所未聞的牛鬼蛇神,如自幽鏡、牆前鬼、破瀉神、流樹儡,為作品平添了獨一無二的神祕色彩。

《流樹儡》2016  水墨畫布 220 x 125 cm(藝術家網站)

《流樹儡》2016 水墨畫布 220 x 125 cm(藝術家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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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極恐慌:死亡

與其說採用「妖魔鬼怪」為主題,藝術家更認為他的作品代表著恐懼與不安。「每個人心裡都住了一些妖怪。」Oscar 在介紹其作品時說:「在我心裡最強的妖魔便是恐慌。」即使初次見面,不難察覺他的髪額之間有一列四、五吋長的疤痕,留下曾與死亡擦身而過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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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家陳翊朗

藝術家陳翊朗

《自畫像》2016   40.5 x 30.5 x 4 cm (藝術家網站)

《自畫像》2016 40.5 x 30.5 x 4 cm (藝術家網站)

「十歲那年暑假的頭一天,我的腦袋突然劇痛,跟著做了一個大手術... 」藝術家跟我道出猶如「死過翻生」的經歷。毫無先兆的惡疾,冥冥中被選中,卻又死裡逃生,死亡的夢魘至今縈繞不去。藝術家的不安與恐懼,有著對命運、對未來的不可知,然而最終極的恐慌,可就是『死亡』這個存在主義者的迷思 - 人從哪裡來,將往哪裡去 - 吊詭是這種浮躁不安,正是Oscar 藝術創作的原動力,且是題材不絕而來的原因。

《也許是魔鬼》 2015 -16 (藝術家網站)

《也許是魔鬼》 2015 -16 (藝術家網站)

在眾多鬼怪創作中,特別為廣州「觀察社」場地而創造的《也許是魔鬼》可謂里程碑。首先,藝術空間被佈置成供奉鬼神的寺廟,四邊的白牆身以水墨方式塗滿鬼怪,它們自由自在地跳躍於牆身、天花和柱位,並越出了邊界 - 看似隨意塗鴉,卻反映出藝術家與鬼怪,以及鬼怪與觀者之間的微妙關係。有的鬼怪如骷髏骨面目猙獰,眼眶深如黑洞,裂咀欲要把人吞噬,有些異常高大顯眼,有些則像匿藏於黑暗裡轉角處,俏俏獨處一隅,似乎惡魔鬼怪都有不同的性情。作為觀者,我不因場內所見的鬼怪而驚憟,反之這些妖魔鬼怪好像剛剛目睹了我們現世更可怕的境像,受驚的眼神埋藏著深層的恐慌。

《也許是魔鬼》 細節畫面。(藝術家網站)

《也許是魔鬼》 細節畫面。(藝術家網站)

「水墨具『化開』及渲染的特性,讓人抒發靈魂深處的感受。」Oscar 說。鬼怪 一直伴隨藝術家的作品,自從廣州的裝置嘗試,他開始捨棄色彩,更多時候改以水墨來畫鬼怪,並從各種宗教取得資料及靈感 —《七魄悠悠 》畫出七幅源自道教「三魂七魄」中的「七魄」造像、《現世地獄 》融合羅馬天主教的七宗罪,以及印度的七大脈輪塑造鬼神形像; 在南京四方當代美術館的《山靈之主》岩畫則是戶外作品,將創作地點從室內移到南京老山森林區的野外山林,把妖怪以水墨繪在天然的岩石上。

Oscar 認為不少宗教以嚇怕人為手段,他本人卻無任何信仰; 把惡魔鬼怪重覆繪畫,反而是一種救贖的方式,不經不覺治癒了內心的恐懼。

《七魄悠悠》2016,包括七張鬼怪造像。(藝術家網站)

《七魄悠悠》2016,包括七張鬼怪造像。(藝術家網站)

化解心魔-《本來無一物》

冥想、打座、放空、都是藝術家平伏心靈的慣用方式。他經常在「什麼也不諗」的「放空」狀態下從日常生活及現成物汲取靈感。《本來無一物》仿瓷磚裝置,取自禪宗六祖慧能大師的著名偈語,靈感源自呆呆瞪著家中厠所的花紋瓷磚,感到原來瓷磚猶如反映內心世界的明鏡,看似瓷磚實則為木塊,虛幻一場,在創作時也同時消解了內心的恐懼。不久前,他参與了K11 Art Foundation 的群展Emerald City,獲委托重新演繹這件2011年的舊作。七年前繪上魔鬼瓷磚,今日改以抽象的圖案取代,可見創作時更隨心隨意,但是否真的戰勝了心魔,頓悟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還是反映鬼怪化作抽象,祗因無處不在?

《本來無一物》2018 @ EMERALD CITY展覽

《本來無一物》2018 @ EMERALD CITY展覽

行為藝術實驗 -《自由落體》

Oscar 另一標誌性作品,要數於「咩事藝術空間」(已關閉)進行的行為藝術實驗《自由落體》,其英文名《Soliquid》說明浮游在固體(Solid) 與液體(Liquid) 之間的狀態,亦是一場外在誘惑與自省的操鍊與覺醒。這個實驗是他將自己鎖在佈置成家居的藝術空間內,18天裡雖接受探訪卻足不出戶,餓了便用古老的手撥電話叫外賣;不過,遠離平日現世的Attachment (附件)如手機及電腦網絡,才是最大的挑戰。據藝術家說,初期雖難熬,但三、四天後便習慣,安然望著天花板發呆,平靜下來又做了一些作品,包括牆壁上的橫線和鉛筆素描。

《自由落體》2017(藝術家網站)

《自由落體》2017(藝術家網站)

「我用身體貼著牆壁走,手用鉛筆在牆上畫出橫線,重覆地畫直至牆壁蓋滿鉛筆線; 我平時有冥想習慣,當四周刮著颱風,而你站在中間的風眼中,反而覺得無比平靜。但直線其實很難畫,心急及情緒緊張都會出現偏差,這些畫出來鉛筆線,就像我的心靈報告。」

藝術家還畫了一幅左右兩手打成手結的鉛筆素描,祈求平安信心在握,唯別具寓意的,是其中一邊手腕被折斷,經脈不通難以相連,藝術家的心靈似仍處於困惑糾結中。

《自由落體》房間留下的橫線及手結鉛筆素描。(藝術家網站)

《自由落體》房間留下的橫線及手結鉛筆素描。(藝術家網站)

藝術家在《自由落體》期間畫出祈求的手結。(藝術家網站)

藝術家在《自由落體》期間畫出祈求的手結。(藝術家網站)

註:
藝術家陳翊朗網站:http://www.oscarcha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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