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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屆大台北當代藝術雙年展:去相合了甚麼?

2017/1/6 — 17:02

「大台北藝術雙年展」眷舍展區,一邊是抗爭標語,一邊是雙年展的直幅(吉暝水攝)

「大台北藝術雙年展」眷舍展區,一邊是抗爭標語,一邊是雙年展的直幅(吉暝水攝)

台北藝術大學(北藝大)有「關渡雙年展」,今年台灣國立藝術大學(台藝大)也舉辦自己的藝術節--「大台北當代藝術雙年展」(展期由 2016 年 11 月 7 日至 2017 年 1 月 14 日)。

首屆大台北雙年展,由法國哲學家 François Jullien 策展,題為「去相合 ─ 藝術與暢活從何而來?」。參展藝術家來自歐美及大中華地區,合共三十人。雙年展最吸引我之處,在於部分作品散落於浮州校園旁邊的眷舍,甚有場景特定 (site-specific) 與社區交互的意味。

從台藝大的北側校門走出去,紅磚建築的眷舍已在眼前。最快抓住我眼球的,不是藝術品,而是一幀幀紅字的直幅橫額,寫著「抗議台藝大,無理鴉霸,矯情欺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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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眷舍聚落當中,我幾乎每兩三步,就見到一戶人家掛著類似的標語。村口的公佈欄,更貼出兩大頁的公開信,指控大學背信棄義、無理迫遷。

未見藝術,先見抗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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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藝大使用眷舍的爭議

查考之下,台藝大旁邊的眷舍,原本屬於國立華僑高中的教師眷舍。2009 年,住戶收到學校通知,指土地屬教育部所有。校方與教育部的租約將於同年年底屆滿,土地日後撥予台藝大使用,故要求住戶須配合遷出。

眷舍居民在公告欄張貼公開信,控於台藝大背信棄義

眷舍居民在公告欄張貼公開信,控於台藝大背信棄義

將近十年過去,眷舍住戶與台藝大的使用權爭議仍未解決,雙方多次談判都未見成果。兩年前,三十多戶住民更為此與台藝大對薄公堂,最終敗訴而回,部分人至今仍然拒絕遷出。

台藝大今年舉辦雙年展,其中一個展覽場地正是這些眷舍,官方文宣更形容該處為「翻新而來之新興藝術聚落」。根據《聯合新聞網》的報道,策展人 François Jullien 形容眷舍展場猶如「侯孝賢導演電影中才有的含蓄而詩意的場景」。《中央社》的報道亦引述台藝大校長陳志誠指,眷舍裡舉行藝術展能夠「藉由策展加深藝術記憶」,又稱要引入更多藝術資源和人才,增加當地藝術氣息。

展品在地連結不足

眷舍反映台灣人口流動的歷史,建築無疑值得保留。能夠在這麼有特色的地方舉行展覽,大可以啟導參展藝術家思考流徒相關的議題等等,碰撞全球在地 (glocal) 的作品。然而,是次雙年展的參展藝術家並沒有附設駐留計劃,大多數人只在展覽開始前兩個星期才陸續到埗,時間主要用於組裝作品,而非實地考察再創作。

以眷舍一帶的「北區藝術聚落」作品而言,藝術品與空間語境沒有太大關係。有些作品抓住了破落的氣息,例如:唐勇和石井友人的植物裝置,環境上算是配合眷舍氛圍。

唐勇和石井友人的植物裝置

唐勇和石井友人的植物裝置

然而,部分藝術品可以說是放在哪裡都一樣,例如:Markéta Jáchimová 的光管裝置、陳永賢 dress 與 undress 的攝影作品,以及眼蟲計畫的《亞空間三號》等。看著不禁叫人頭痛,這些東西跟眷舍、台藝大、浮州有甚麼關係?

光管、免子,跟眷舍有何關係?

光管、免子,跟眷舍有何關係?

區內芸芸裝置中,我最喜歡台灣藝術家梅丁衍的《冷曬》(Cold Sun)。藍曬版畫雖然不是新奇技藝,但藝術家將眷舍的語境納入創作的考慮中。他理解到眷舍住戶,大多是隻身來台工作的男人,故以 1950 年代的結婚照作反差。在眷舍刷白的牆上,藝術家排列出一張張沖曬於廁紙上的結婚照。藝術家解釋,藍色不光是化學反應的美學,更是藍作為政治符號的隱喻。

梅丁衍的《冷曬》(Cold Sun)

梅丁衍的《冷曬》(Cold Sun)

廁紙也不只是就地取材,也是公教宿舍裡「潔癖」生態的象徵,以及當權者試圖抹除歷史痕跡的諷刺。梅丁衍在現場還放了一把盛著漂白水的玩具槍,邀請參觀者射向藍曬作品。經歷化學反應之後,相片將會變成淡啡色,還原至老照片褐黃的狀態。

參展藝術家猶如被擺上枱

不像一般的白盒子,眷舍是有故事的地方。在這些做展覽不能抽離語境,純粹陳示藝術,否則不但浪費了空間特色,也是對於當地居民的不尊重。校方迴避土地正義的近歷史,像梅丁衍呼應眷舍作為單身男人住處的遠歷史,已經是少數考慮展示場地背景的作品。居民既已不滿台藝大的搬遷安排,加上藝術節作品與他們無關,叫題為「去相合」的雙年展就更是諷刺。

一邊是抗爭標語,一邊是雙年展宣傳,當我走在眷舍之中,實在無法心安下來。走進其中一個展覽空間,我問當值的學生,關於使用權的問題,她卻稱自己不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只說:「都是學校、老師做溝通的」。種種奇怪的見聞,叫我一直無法釋懷,回港之後,便向參展藝術家之一的白雙全了解。

抗爭標語映入白雙全的裝置

抗爭標語映入白雙全的裝置

白雙全說,大約一年前收到台藝大舉辦雙年展的資訊,邀請他參與相關的徵年活動。他記得,校方當時提供的文件,提及可以使用的展覽場地,而其中眷舍的空間抓住了他的眼球,「我想在廢墟做作品很久了。」然而,校方未有交待眷舍背後的土地使用爭議,只稱該地段是「屬於台藝大的」。

事前不知情的白雙全,直到十一月初親身到當地佈置展覽,雙年展開幕前一天才發現附近有所不妥。居民開始搬出那些抗議旗幟,並向藝術家解釋被逼遷的事,說:「不好意思,讓你們(參展藝術家)做了磨心」。白雙全當刻覺得非常詫異,沒想到展地背後有這麼一段歷史。初步了解之後,他更找到是次爭議與香港的相似之處,嘆道:「校方的作為可能都沒有違反合約,但居民在這裡住了好多年,一時間要他們走,他們不知道可以往那裡去,有點像馬屎埔的情況。」

抗議旗幟映入白雙全的展覽空間,貼在窗門玻璃的字,與窗外示威文字交疊。他拍下了相片,並在雙年展論壇上展示,向校方提出疑問。他批評,校方「還未搞清楚」展覽場地的爭議,便用來舉辦活動,處理並不妥當。在座其他外國藝術家,也表示事前亳不知情。礙於語言限制,海外參展人更難理解台灣的地區議題,他形容校方的處理,猶如將這些遠道而來的藝術家「擺上枱」。校方一直沒有正面回應,只重申擁有土地使用權。

不要讓藝術淪為推土機的幌子

是次雙年展主題為「去相合──藝術與暢活從何而來?」,旨在借助藝術實踐「去相合」的目標,「唯有期待中的合宜銜接被拆解了,意料之外的某物才能含蓄地湧現」。策展人 François Jullien 亦強調,展覽以作品為「照面」 (vis-à-vis),突顯意義並促使「對話」 (Dialogue)。

縱觀整個雙年展,不禁讓我疑惑:「去相合」而「拆解」的對象是甚麼?作品聯合起來呈現怎麼樣的「照面」?成就了甚麼「對話」?眷舍住戶的抗爭,叫雙年展的「拆解」和「對話」目標成為最大的諷刺。

大學規模的雙年展,的確無法跟政府主辦的規模比擬。更何況,「大台北雙年展」才不過是第一屆,未臻完善的情況是可以理解,但不代表就此接受。正如,北川富朗在越後妻有進行大地藝術祭,起初也是受到當地居民反對。經過長年累月的相處,行動的證明,言語的解釋,才叫藝術祭漸漸納入當地居民的生活。然而,藝術作品與當地居民生活無關的問題,十多年過去,至今仍然存在。

抗爭標語隨處可見

抗爭標語隨處可見

台藝大校長陳志誠曾言,希望持續舉辦雙年展,在地「展現何謂藝術,以及藝術與社會的聯繫」。校方既然認為雙年展不是單次活動,就更應該思考長期耕耘的計劃。當中首要的,必然是與眷舍住戶溝通,讓他們接受台藝大,乃至於接受在他們生活的場所中舉行藝術活動,再慢慢邀請他們參與其中。

創作者通過藝術品促成與觀者的對話,藝術品本身可以成為溝通的媒介、討論的開始。因此,藝術雙年展也定必有潛力,化身人際交流的平台。回歸藝術基本的意義,讓藝術「去相合」旁邊的社群。眷舍可以是大台北雙年展的優勢,但台藝大首先要在未來兩年以藝術修復關係,莫教藝術淪為發展推土機的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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