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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asite 群展《工餘》如「迷你雙年展」

2016/5/11 — 11:19

Abdoulaye Konate 《孰不可忍》1998,  以棄衣舊布呈現戰火蹂躪下生靈塗炭

Abdoulaye Konate 《孰不可忍》1998, 以棄衣舊布呈現戰火蹂躪下生靈塗炭

推許Parasite的群展《工餘》(Afterwork) 為「迷你雙年展」(mini biennale) 相信不算誇張。位於鰂魚涌一座工廈頂層的藝術空間,3000平方呎地盡其利,分成小區展出30多位自本地及國際藝術家共60多件作品,每周還有放映會,以及讓公眾和傭工參與的活動。

「雙年展」的態度與視野

不過,我所指的「雙年展」其實是一種態度及視野,是否兩年或三年一度無相干。以「外地傭工」作為展覽議題,絕對夠「埋身」,就人數而言,本港外傭已達33萬,其聲音不可忽視。正如策展人之一Inti Guerrero指出:「星期日滿街都可見她們的蹤影,表面上她們的『能見度』很高,可是社會地位上『能見度』卻很低。」(It's quite visible on Sundays when it's their day off, they take over public spaces. However, it's a physical visibility but socially they are invisible) 外傭問題不單出現於香港,也是鄰近亞洲地區,以及拉丁美洲在全球化下共同面對的現象 — 畢竟始自二戰後的數十年,輸出勞動力,是缺乏工業的落後國家賺取收入的經濟國策,即使導致家庭及社會的扭曲,亦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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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居住空間陝窄,僱傭之間如何體恤適應?外傭是否該享有更多尊重、更多權利?討論外傭祗是起點,從而更可探索其他層面:個人身份和夢想的追尋,種族、膚色、性別和階級絲絲緊扣的關係,對彌漫精英主義的世界觀也可提出質疑。對焦國際文化社會議題,透過藝術作品呈現的狀態及影像,提出交流與討論,可說是一種「雙年展」的目標及態度罷。香港要維持多元文化城市的地位,國際視野尤其重要。

Melati Suryodarmo《第二個夢系列》1998 照片記錄強逼自己穿上百件衣服,直至動彈不得。道出初到德國時的身不由己及難以適應。

Melati Suryodarmo《第二個夢系列》1998 照片記錄強逼自己穿上百件衣服,直至動彈不得。道出初到德國時的身不由己及難以適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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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此展有「雙年展」的視野,皆因深入觸及議題。甫進入場,驟眼即見雜亂衣物堆砌的掛牆裝置,原來是西非馬里藝術家Abdoulaye Konate 以棄衣舊布表達戰火蹂躪,人民怱怱逃難的境況,馬里有悠久紡織手工藝歷史,舊衣物徒添唏噓感;另一道藍光湧現於左邊展廳,現居紐約的智利矞藝術家Alfredo Jaar為被關進香港白石難民營 (於1997年正式關閉)、喪失工作權及人身自由的越南難民抱不平:一張張如飄泊大海的照片,隨著日子過去而褪色,象徵不少生命在虛耗及淍謝,更不期然令人聯想到今天百萬計敍利亞難民投奔怒海、異國逃生的困境。其他藝術家還有著名的Harun Farocki(德國)、Santiago Serra(西班牙)、Melati Suryodarmo (印尼)等,分別談及18世紀的種性制度及移工等問題。

Alfredo Jaar《Fading (Version 2)》1992

Alfredo Jaar《Fading (Version 2)》1992

親身經歷 激勵創作

今回的《工餘》傳媒報導不少,菲藉的 Xyza Cruz Bacani 調子憂鬱的黑白攝影作品最受矚目,除了由半山區家傭銳變攝影師的勵志經歷,還因作品滲透一份異鄉人的落寞感,恰恰與當下的悲情氣氛吻合。

Xyza Cruz Bacani《Hong Kong in Mono》2012-2014 系列之一

Xyza Cruz Bacani《Hong Kong in Mono》2012-2014 系列之一

另一位曾當過家傭的藝術家是印尼巴厘島的 Murni (1966-2006) ,她9歲時被親父性侵,加上當地女性地位低微,均無阻她自學繪畫而成名。作品大膽呈現兩性性徵,夾集於各媒體展品中別饒趣味。

I GAK Murniasih《當時就是那樣了(社會的不平等)》1998

I GAK Murniasih《當時就是那樣了(社會的不平等)》1998

其實,菲律賓、印尼、尼泊爾等地輸出勞工至香港、新加坡、台灣、以色列等地,切身體驗促成了眾多創作意念,帶出淡淡傷感。如新加坡的陳小東在錄像中塑造了家傭版的伊美黛 (Imelda Marcos,港譯艾美黛),暗諷馬可斯年代(1965-86) 政權腐敗,唯有靠輸出傭工挽救經濟;另一方面,能幹家傭寄錢回鄉,為子女供書教學,卻因聚少離多陌生疏離,生於馬尼拉的Poklong Anading,母親曾在香港工作11年,回國後不久病逝,2009年他憑母親過往寄回家的照片,專程來港尋覓亡母足跡拍成錄像,作品更加入觀眾投影參與;本地薑葉建邦《If You Miss Home》則透過外傭中介公司的面試片段,反映家傭對故鄉的思憶,當僱主不斷追問應徵者會否想家?答案愈多否定,教人愈覺荒謬。

陳小東《伊美黛到了新加坡》2006

陳小東《伊美黛到了新加坡》2006

Poklong Anading《目鏡》2009

Poklong Anading《目鏡》2009

著名策展人孟璐(Alexandra Munroe) 曾提過恩師 Martin Friedman (1961至1990明尼蘇達州Walker Art Centre總監)傳授策展秘笈,指出「策展就像搞一台戲」(an exhibition is like theatre),需要起承轉合,有開頭、中段、結尾,讓觀眾隨佈局移動,情緒被觸動,有哭有笑便最成功。

看鄭怡敏(阿金)受此展委托之作《在公園玩的小孩》,確令人會心微笑。事緣阿金見新來的家傭Marilyn悶悶不樂,便請她描述家鄉面貌,再以樸拙筆觸繪出悠閒的農村風光:屋子蓋在河邊,屋前是稻田,周圍種了芒果樹及番石榴樹,畫中還細心描繪出思念的親人和小孩,可見僱主心意,足可暫緩思鄉之情。

鄭怡敏(阿金)《在公園玩的小孩》2016

鄭怡敏(阿金)《在公園玩的小孩》2016

Parasite作為非牟利藝術空間,近年多辦群展,好評不少,如大新月(2013) 及疫年日誌(2014) 更分別巡迴至東京及三藩市展出。期望日後有更多類似的群展,無需外遊也可觀賞如「雙年展」的展覽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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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餘》(Afterwork)

地點:Parasite 藝術空間(香港鰂魚涌英皇道677號榮華工業大廈22樓
日期:至29/5/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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