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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Slava's Snow Show — 心靈要多強大,才能越過悲傷,提煉成這場演出?

2017/8/4 — 12:52

《下雪了 - 斯拉法的布蘭詩歌》宣傳照 (圖片來源:Slava's Snowshow HK 《下雪了 - 斯拉法的布蘭詩歌》 facebook)

《下雪了 - 斯拉法的布蘭詩歌》宣傳照 (圖片來源:Slava's Snowshow HK 《下雪了 - 斯拉法的布蘭詩歌》 facebook)

那是個人人被監察的時代,那是個秘密警察潛伏在左右的時代,那是個隨時被抓走無聲無息消失的時代,其實現在,也是。

那也是個白雪覆蓋的地域,困境無法比較,但即使沒雪霜,不公不義之事每天發生在我們的城市何嘗不令人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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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樂有好多種,偉大也有好多種,小丑大師斯拉法的偉大不純粹是表演藝術成就,而是對生命、人性的透徹了解,透過 Pantomime 將種種難解的荒謬逆轉為快樂。這份快樂強大而具影響力,提醒我們如何在苦難和恐懼中以孩子的目光看世界,繼續以想像力和創造力活下去。

《下雪了 - 斯拉法的布蘭詩歌》(The Slava's Snow Show) 是一篇又一篇關於生活、生存和生命的詩,以惹人發笑又詩意的方式演繹貧窮、逃亡、被監控、被消失、目擊死亡、搶掠紛亂、離別、思念;溫柔又幽默地訴說社會中荒誕無稽的暴力。「如果活得不耐煩,請務必去看斯拉法。」看看人,如何從崩壞中累積善良的想像,堅強地活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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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小丑大師和小丑團伙精準的表演,這個劇的美術和舞台設計是神妙的,沒有任何一件物件是只為漂亮好看而存在,任何在台上的佈景、道具,全都詩意而「有戲」。道具的比例和邏輯顛覆我們日常的概念,地球細小如鼻子,跳上鐵床就是一艘船,佔據舞台的巨型蜘蛛,覆蓋整個場館的蜘蛛絲,歪斜的燈罩和桌子,火車行李箱,直徑兩個人高的雪球,在風雪中被拖行的一串小屋⋯⋯ 全部都打開了我們由成人變回小孩子的開關。

聽到孩子們笑聲清脆響亮的一幕,是 Slava 打電話給自己的獨腳戲。笑聲不斷,創作背景卻是蘇聯冷戰期間,連打個電話都有可能被監聽,在敵友難分的非常時期,寂寞得只能一個人打電話給自己。看著 Slava 撥着可愛的、毛茸茸的巨型電話談天說笑,明明笑翻了,心卻好痛。綠色小丑如影隨形尾隨黃色小丑,不難想像當時KGB秘密警察横行的社會氣氛和壓力。但 Slava 的溫暖和光明,正正來自於童年時期被白雪覆蓋的悲傷和黑暗。

直至最後一幕,雪花隨強風猛烈湧向觀眾席,我並沒有確切知道創作的原意,但當我們被雪花淹沒視線的瞬間,我(們)的視點看見的,是一個老人與大自然搏鬥的背影,最終被大風雪吞噬。久久未能平復,如果這是一個孩子童年時親眼目睹的一幕,這個孩子成長為老人的過程中,重複扮演這個身影,重現了多少次這一幕以換來觀眾的震撼與狂喜?無法想像,心靈要多強大,才能越過悲傷,提煉成這場演出。

《下雪了 - 斯拉法的布蘭詩歌》宣傳照
(圖片來源:Slava's Snowshow HK 《下雪了 - 斯拉法的布蘭詩歌》 facebook)

《下雪了 - 斯拉法的布蘭詩歌》宣傳照
(圖片來源:Slava's Snowshow HK 《下雪了 - 斯拉法的布蘭詩歌》 facebook)

積極地剖開傷口,致力為別人創造快樂,是一種異於常人的才能。

讓我想起電影《一個快樂的傳說》中父親不忍讓兒子知道戰爭殘酷,處處以身犯險讓兒子以為置身遊戲當中,去守護孩子的童真和想像。

小孩也好,成人也好,我們終需要笑著堅強面對這個充滿遺憾和無理的世界。最後一眾黃色小丑謝幕時,其中一個卻突然以孩童的姿態出現,心,融化了。

當巨大的彩色汽球重重壓下來,我們還在興高采烈地伸手觸碰時,綠色小丑正在面無表情看著我們。

願能做個普通的人,做能夠感受歡愉喜悅的人,也做能夠承受壓力保持敏感的人,成年人有權保持孩子的天真善良,同時認知自己身處的時代與地域,認知世界上不同地域的不義荒謬之事,對殘酷視而不見不是天真,而是愚昧無知。

聽說這個Show巡迴演出了23年,十年前來過香港。Slava Polunin 在訪問中說:「我相信小丑不只是馬戲團式那種風格或單純提供娛樂,而是有其世界觀,能夠以跟一般人不同的方式來看待事物。」(Milk, issue 836, P.170)

無奈和失望的是,香港只有極少數(真的極少數)傳媒留意到、願意採訪和報導這個Show。

只剰三天了,可恨我知道得太遲,這Show真的需要入場看:https://goo.gl/AXHjjs

(文本無題,題為編輯所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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