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世界 — 悼念殉道者劉曉波

2017/7/14 — 16:39

昨天下午5時40分,我正在做一段錄音,唸到「我期待,我將是中國綿綿不絕的文字獄最後的一個受害者,從此之後不再有人因言獲罪。」今早起來,才知道原來就是在這個時刻,劉曉波與世長辭。

他的死令全球悲慟,而過去幾星期,來自全球各地要求中國釋放他與家人到外地就醫的努力不果,當局堅決要他死在當地在政權掌控之中,令人心寒,令人看到這個崛起的大國的殘酷。劉曉波沒有犯罪,瀰天大罪,是因為他令當權者不能安寐。「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幾千年的封建文化,沒有因經濟及軍事裝備的飛進而改變絲毫。

廣告

「鼎鑊甘如飴」的劉曉波是最近的一位殉道者,然而,他的期望會達到嗎?他會是最後一名殉道者嗎?「因言獲罪」,他會是最後一人嗎?我們看到,「以言獲罪」之手已伸到名義上有人權法治的香港特別行政區,而且是藉法治之名推行。「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是2003年董建華要訂立的《國安》法中的一條罪,若不是他手法太過魯莽太過自信太過匆忙,香港人高度戒備,法例可能就已通過了。比他高明的中共中央,知道立法不成也有別的渠道達到同一目的。刑法典籍之中有無數可利用的罪名,要收監、要禠奪政治權利,只需花點腦筋用些手段便能做到,籍「解釋」將憲法從保障自由變為入罪的基礎,再不然銅鑼灣書店強行將人押返大陸,稍後藉一地兩檢,一國之制更能「合法」直通兩地,伏線早在十多年前埋下。今次,會比上次審慎。由西九站開始,香港人在香港土地上可以以言觸犯大陸的煽動顛覆和危害國家安全罪。

為何劉曉波之死,不能結束中國綿綿不絕的文字獄?難道只是因為專制政權強大、手段強暴?難道是因為中國文化接觸不到人權自由的思想?難道是因為沒有人提出過改革,沒有人起來反抗,沒有人不怕危險不怕犧牲?為什麼中國近代史上,一代又一次人的改革維新運動一次又一次落空,高貴的生命一次又一次地被摧殘?為何,如劉曉波所說,八九民運未有為中國的政制帶來改變?為何,在香港轟動全球的雨傘運動,以一代人的沮喪以及零星落索的官司作續篇?

廣告

是不是封建的血液仍在我們的血管中流動,我們雖然參加遊行抗議,雖然站出來對維權律師表示支持對殉道者致哀致敬,但心底下最終仍是盼望有明君或指望打動當權者改變當權者(無論溫言進諫還是激烈抨撃)為目標,自己「人微言輕」,為口奔馳等,要靠我們心儀信賴崇敬的領袖人殉道者打開局面?

劉曉波的希望是民間的覺醒,是每個人了解到自己尊嚴和權利,雨傘運動的大纛是命運自決 — 不只是指香港自決而是每個公民都要直面自己有資格「有種責任」。當今的民主運動最逼切最重要是教育人民、組織人民,讓人民知遁自己可以組織自己,是溫柔的力量,是公民約章:至柔的水是亙古以來最巨大的力量,自我解放是唯一真正的解放。每個人都倚賴別人 — 哪怕是偉人 — 專制就會安然無恙。

今日,殉道者劉曉波的鮮血,要培養出一個不再需要有殉道者的文化與自由的國度。

 

14.7.2017

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