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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古代自然觀】列子天瑞篇的宇宙和末日觀》一文

2018/3/6 — 9:00

回應《【古代自然觀】列子天瑞篇的宇宙和末日觀》一文

Adrian 以列子「杞人憂天」的故事作引論,引導讀者思考人是否應該害怕生死,又提出各樣科學知識作比觀,用以解讀「杞人憂天」一故事。本人希望進一步討究列子一文的深義,延續「人是否應該害怕死亡」的思考和此思考的意義。

杞人憂天的故事尾段,列子言「言天地壞者亦謬,言天地不壞者亦謬。壞與不壞,吾所不能知也。雖然,彼一也,此一也。故生不知死,死不知生;來不知去,去不知來。壞與不壞,吾何容心哉?」整段的核心句是最後一句,即「吾何容心哉?」。列子並無直言人不應該害怕死亡,而是反問「我為何要放在心上呢?」,Adrian繼而指出列子認為人不應該害怕死亡。若從心理學、語義學的角度分析,固然不謬。既然列子已明言「壞與不壞,吾何容心哉?」,足以反映他不執著於生死,理所當然地得出「列子認為人不應該害怕死亡」的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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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越生死」的主觀精神自由境界

然而我認為,列子所言的深意不止於此。因為道家的核心乃通過詭辯之辭而透出其主觀的精神自由,而非如一般人的直線思考。Adrian對列子的理解,乃通過對故事作語義學的分析,進而得出「列子認為人不應怕死」的結論。此是直線思考,亦不悖列子之意;然列子之意不止於此。列子是認為人應該衝破對「壞與不壞」的執著,將心靈的主觀自由呈現,形成和到達一主觀精神自由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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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人執著於「壞與不壞」,乃自囚其心靈於執著之中,而為自尋煩惱。生命無時無刻都不斷流逝,每一瞬間都正在邁向死亡,豈能不煩惱?但假如我能忘掉對「壞不壞」的執著,不把生死放在心上,豈不自由自在?據此直言「列子認為人不應怕死」固然不誤,但列子的本意乃在於衝破對「壞與不壞」的執著,而透顯心靈的主觀自由,即超越於對生死的執著而顯一主觀心靈自由的境界。

若列子真認為「人不應怕死」,為何不直言「人不當憂亡」,而以「吾何容心哉?」作結?列子言「壞與不壞,吾何容心哉?」,相近於佛家破除眾生的煩惱執著(遍計執),以呈現心靈的空寂性,如六祖慧能的「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直顯心靈原本可不執著於任何一物,而超拔於任何事物和概念之上,不受這些「塵埃」污染。「壞不壞」即是執著、煩惱。不執於「壞」,也不執於「不壞」,而超越於「壞」與「不壞」之上,從而形成心靈的主觀自由。

道家乃通過詭辯之辭而透出其具體的內容和體悟。若列子真認為「人不應怕死」,則為何列子言「吾何容心哉?」,而不直截了當地說「人不當憂亡」?故事中「故生不知死,死不知生;來不知去,去不知來。」的詭辭,正欲超拔於對「壞不壞」的執著,而達至心靈的主觀精神自由,列子因此言「吾何容心哉?」,而非直言「人不當憂亡」。「人不當憂亡」是我們用以描述列子對生死的看法,但列子本身是欲以透顯其具體跳脫、自由自在的心靈。此非「人不當憂亡」一句能盡杞人憂天此故事的全蘊。

結語

據上文梳解,可回應「應該害怕死亡嗎?」一問題。回答曰︰然而不然。害怕死亡乃動物求生的本能,而人生來便有這種本能,故不能不怕死。否則若人人不怕死,隨便「玩命」,還會有人類世界嗎?人類豈不早已滅絕?故曰「應怕死」,但同時亦「不應怕死」。蓋生老病死乃自然生命的必然過程,無可逃避。一味執著於生死,只會令自己更多執著煩惱。既然生命註定有限,為何還要執著生死?這豈不是徒勞無功而又自尋煩惱?超越於生死之上,自證心靈的主觀自由,豈不甚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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