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書蟲、山羊紙、親吻書籍 — 用擦膠從古藉發現的中世紀隱藏歷史

2017/7/28 — 14:16

圖片來源:sotheby、Science Magazine片段截圖

圖片來源:sotheby、Science Magazine片段截圖

牛津大學博德利圖書館始建於 1602 年,是歐洲其中一座最古老的圖書館。在這裡,有一批學者正在舉行閉門會議,參詳著中世紀的古籍。

雖說「參詳」書藉,但演化學家 Blair Hedges 竟然戴上膠手套,利用棉花棒揉搓著一本 12 世紀《路加福音》手稿封面上被蟲蛀過的書洞,然後再用類似牙縫刷的膠刷拭刷洞邊。他的目的其實是要搜尋書蟲糞便作 DNA 分析。

這本 12 世紀《路加福音》於 2009 年的蘇富比拍賣中,由書籍歷史學家 William Zachs 投得,從其封面設計與內容排版風格,專家估計是在公元 1120 年於英格蘭坎特伯雷的聖奧古斯丁修道院裝訂編寫;此本《路加福音》手稿包括福音原文與在空白位置上的注釋,亦是少數僅存、有原有封面及保存良好的中世紀書藉。

廣告

正當 Hedges 用放大鏡觀察蟲蛀的痕跡時,牛津大學的書籍保育學者 Andrew Honey 發現這些書洞一直延展到封面上的橡木托板,他認為這些書蟲在手稿裝訂前已在木上產卵,經 DNA 分析後發現這些直徑約 1.3 毫米大的蛀洞,於 900 年前由稱為 Anobium punctatum 的家具甲蟲造成。

這個場景在如此歷史悠久的圖書館裡發生實屬罕見,但這些研究正幫助我們了解古藉上的紙張來源、古微生物以及人類接觸過的痕跡,更了解中世紀歐洲生態與社會情況。

廣告

Zachs 作為愛丁堡大學的榮譽博士,他很想知道究竟這份手稿的白色封面究竟由什麼動物皮毛造成。在 2012 年,他同意讓英國生物化學家 Matthew Collins 的團隊於實驗室檢驗手稿。

Collins 當時已發展出技術從化石提取蛋白質的氨基酸排序,並由排序不同辨識出不同品種生物;而 Collins 團隊其後發現羊皮紙上的蛋白質,能提供中世紀經濟情況。不過他們並不容許剪出部份頁面作詳細分析。

與此同時,與 Collins 同於約克大學工作的博士生 Sarah Fiddyment 從圖書管理員平常「乾洗」古藉過程中,研發到抽取紙上蛋白質的方法。所謂「乾洗」就是用刷膠清除紙上污跡,而這個做法會將紙上的微纖維拉起, Fiddyment 正好利用這些微纖維抽取蛋白質作分析。

結果 Collins 發現,手稿封面由英國常見的鹿科動物西方狍 (roe deer) 製成,但書帶卻由另一種大型鹿科皮毛製造,相信是赤鹿或其他歐洲地區引入的鹿科動物。團隊認為封面做法可能是因為西方狍數目下降,地主與僧侶需要引入其他鹿科動物,以滿足當時的需求。不過這種說法並未有其他歷史証據作為佐証。

在蘇富比的拍賣目錄中,《路加福音》的紙張被形容為是牛皮或其他年幼動物精製而成的羊皮紙。不過,來自哥本哈根皇家圖書館的紙質專家 Jiří Vnouček 檢驗福音手稿後發現當中某些紙張質素較差,有一些暗啞毛孔與寄生蟲造成的疤痕,與平常小牛皮製成的紙張有均勻白色不同。

最終 Collins 團隊詳細分析後發現這些較差的紙是來自山羊皮,結果令團隊意外,因為山羊皮紙在英國罕見,在貧窮地區才會被使用。團隊估計當時的神職人員用盡物料才退而求其次;整本福音則用了 8.5 隻小牛、 10.5 隻棉羊、半隻山羊製成紙張。

而全書有 156 頁,只有 109-112 頁由山羊皮紙製成,這幾頁也看到由另一人抄寫,當中有大量錯字與注釋漏字。博德利圖書館古藉策展人 Bruce Barker-Benfield 更笑指,這個抄寫人或許抄了這幾頁就被裁掉。

在會議上,另一份於 1125-1150 年期間抄寫的手稿也同與 Zachs’ 的《路加福音》由小牛、棉羊和山羊皮紙製成。其他學者正研究小牛與棉羊皮的來源,理解當時抄寫員的紙張選擇次序。

蘇格蘭學者 Matthew Teasdale 亦在會上發表公元 990 年寫成之《約克福音 (the York Gospels) 》的生物發現。從擦膠拉出的蛋白質顯示紙張除了用棉羊皮,亦有雌性小牛皮。這個發現令團隊非常意外,因為雌牛通常會被養大生更多的小牛。從歷史記錄顯示,公元 986-88 年的約克曾出現牛瘟,故此有很多死牛皮被製成紙張。

該《約克福音》是唯一倖存的福音,存有 14-16 世紀英國神職人員的宣誓,而該書至今仍然在彌撒上被使用。 Teasdale 在會議上指,團隊從福音提取的 DNA 有近 20% 與人類有關,包含誓言的頁面則最被閱讀、親吻和觸摸,充滿了人類與相關微生物 DNA 。例如,研究人員發現到存在人類皮膚和鼻子中的丙酸桿菌 (propionibacterium) 與葡萄球菌的 DNA 。

許多中世紀手稿都有變暗或變色的頁面,這些頁面都有大量指紋,是很久以前就被經常觸摸或親吻的跡象。不過,這些 DNA 何時被沾到古藉上仍是未知之數,學者們都正在尋找方法去解決這個問題。

同時如果有更大量羊皮紙的檢驗數據,學者有機會追查到造書者、用書者的國籍,更進一步可了解該書有否曾經被傳到其他地方借用,使用者有否患病等。 Collins 現正透過歐盟與古籍擁有者的資助,到全球各地博物館與圖書館,以擦膠搜集更多蛋白質作進一步分析。另一方面,亦有學者加入這個新興的考古行業;研究死海古卷的以色列學者也宣稱在古卷找到 DNA 。

然而,科學家與歷史學家處理古籍手法有所不同,或會影響這些研究的進度:科學家們擔心有 DNA 污染而用手套觸摸古籍,但人文學者傳統用手來確保能輕易揭開頁面,因為戴著手套或會對書藉造成實體破壞。

來源:
Science, Goats, bookworms, a monk’s kiss: Biologists reveal the hidden history of ancient gospels, 25 July 2017

文/Alan Chiu 、審核/Edward Ho

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