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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乎?情乎?《刀下留人》的深思

2017/5/18 — 19:29

【文:栩晉】

年多前,電視劇《刀下留人》(下稱《刀》)被譽作「神劇」,跨過一眾高要求的港人的門檻,獲得一致好評。對此,筆者也是深表認同的。除了人物選角、拍攝手法外,筆者更欣賞劇本的意涵,且修辭手法的運用十分深刻,極能營造文學意境,堪作文學評論的教材。接着,筆者將從不同的角度作出分析,並藉此帶出《刀》的意境和深意。

第一,《刀》運用了十分豐富的象徵手法,並成功帶出「弦外之音」,營造層次豐富的意境。「象徵」是傳統文學經常運用的手法,旨在「以小見大」、「以顯見隱」,讓人得一想二,發掘及感受背後更深刻的事、物、情、意,從而營造遠超文字、物件本身的意蘊,例如「白鴿」因「挪亞洪水」之故象徵「自由」、《爸爸的花兒落了》以與爸爸具有深刻連繫的「花」及「落花」,象徵「爸爸」及「爸爸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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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中,葉常綠(下稱葉)及花蕊(下稱花)紅共同照料名為「彼岸花」的植物,並自此不斷認識對方,甚而互生情愫。因此,此花可謂兩人的月老,牽扯兩人的發展,關係甚深。然而,「彼岸花」有一特性:「花葉永不相見」。據《酉陽雜俎‧卷十九》載:

「金燈(彼岸花原名),一曰九形,花葉不相見,俗惡人家種之,一名無義草。合離,根如芋魁,有游子十二環之,相須而生,而實不連,以氣相屬,一名獨搖,一名離母,言若士人所食者,合呼爲赤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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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乎上言,可見彼岸花生性孤獨,且毒性甚強,會置人於死地,故為世人稱為「無義」。由此可見,彼岸花本就具備「孤獨」、「分離」、「死亡」之意。加上,所謂「牡丹雖好,亦需綠葉扶持」,花葉本相生,且能相互輝映,益見其美,但彼岸花竟一反此常,葉生則花落,至死不見,更見情義之淡。

《刀》以「彼岸花」象徵葉、花二人(花自是花蕊紅,葉則是葉常綠),花作為穩婆,救人無數,見證生之偉大和有情;葉則是劊子手,殺人千萬,深悟死之莊嚴和無情。兩人相戀不獨代表生與死的糾纏,更隱含二人相遇,本就是錯誤的,強行發展關係,必如彼岸花一樣,「花葉不相見」,一生意味一死,兩者注定不能相愛斯守。按劇情發展,花最終因受奸人所害,必需一死。後花央求由葉行刑,並於臨刑前輕言:「命中註定」,既完全配合了「葉生花死」─「情不為因果,緣註定生死」的象徵意義,亦演活了這段早已結束於開始之前的「彼岸花之戀」。

另外,這段「彼岸花之戀」卻不見無義,因花死已是必然,但能死於情人之手已是一種解脫,而且作為劊子手的葉十分明白利刀的真意─「刀下留情」,此刀一下既能信守葉對花的誓言:「生死相隨,永不分離」,自能讓花的一生更見無悔,並為兩人的戀情刻下最凄美的句號。因此,這幕看似無情卻是有情,完全突破了「彼岸花」的「無義」之名,從「無情無義」中生出最刻骨銘心的「情義」,亦正是全劇的意境所在。

最後,花雖早已死於葉之刀下,但編劇讓花不斷以亡魂的形式,不斷出現在葉的夢境和生活當中,指引葉積極生存,就如彼岸花的另一象徵意義─「接引之花」。葉於認識花之前,過着雖生若死、麻木不仁的生活,後得花之體諒和接引,其冰心漸得消融,並從保護太子的過程中,重拾對「生」的期望。後葉不得不殺花,葉再次淪喪於生不如死的自責中,後得花之亡魂不斷加以開解和提醒,讓葉得以釋懷,拾起代表「殺伐」的刀刃,拯救和保護太子,成就「生生」的大德。

後來,葉於曾與花酣飲的小酒館,重遇故人,得以放下過去的包袱,非黑即白的色盲症亦自然而癒。葉能再次感受人間色相,意味人生的圓滿和重生,實全靠花的穿針引線,這既圓滿了兩人的關係,亦讓花化作彼岸花,接引葉從地獄回到天堂,開展新的人生。「因死得生」、「完中有圓」亦是《刀》的另一意境所在。

第二,花的「重生」更是全劇的點睛之處,既深化了「彼岸花之戀」,亦起着「無用之用」的奇效。正如上言,花於死後,仍在葉的回夢和生活中重生,這實引用了《詩經‧魏風‧陟岵》(下稱《陟》)的抒情技巧。

《陟》為征人思親之作,藉詩人登「岵」、「屺」和「崗」的回望,直接帶出征人對故鄉和親人的想念。除此之外,詩人更刻意藉「父曰」、「母曰」和「兄曰」,表達征人對親人思己的幻想,讓憶親之情由己及親、由親及己的迴轉中,得以不斷累積和深化,終成就此「千古羈旅行役詩之祖」。對此,錢鐘書便曾評之曰:

「然竊意面語當曰:『嗟女行役』;今乃曰:『嗟予子(季、弟)行役』,詞氣不類臨歧分手之囑,而似遠役者思親,因想親亦方思己之口吻爾。……《西川曲》這種據實構虛,以想像與懷憶融會而造詩境,無異乎《陟岵》焉。」

鐘言雖以《西川曲》為例,但觀乎《刀》之推演,卻有異曲同功之妙。根據劇情,「重生」的花並非葉的回憶而已,其出現的對白和表現就如平常一樣,與葉有來有往,且能配合葉的心理和現實發展,作出符合花的性格的應對。此舉既表現了葉對花的性格、言行的深入了解,更運用了錢所指的「據實構虛」的手法,藉葉對花的了解和懷憶,完美地想像到花的反應,從而深化葉對花的追憶之情,並成功帶動劇情的發展。由此可見,編劇安排花之「重生」,實為點睛之筆。

另外,一般而言,如非必要,編劇鮮會安排男女主角於劇中死亡,「無用」地退出幕前。但《刀》卻安排花於劇之中後段,已經順理成章地死亡,成為「無用」的角色。但正是此「無用之舉」,突出葉與花的感情,並起「無用之用」的效果。關於「無用之用」,莊子曾言:

「山木自寇也,膏火自煎也。桂可食,故伐之;漆可用,故割之。人皆知有用之用,而莫知無用之用也。」

莊子認為世間萬物皆具有其本身的價值,但人們因其狹隘的視野和心胸,故只重視部分於其生活、工作有實際和表面利益的物件,並賦予其名為「有用」的價值名目。若人能突破這層目障,擴充其心胸,便能發現「有用」背後的「無用」,並加以運用,成就「無用之用」。

所謂「人死如燈滅」,花既死於葉之刀下,其價值理應完結,儘管花再於劇中重生,亦應只是葉的回憶而已,與往後的劇情再無牽涉和價值,是一「無用」的存在。但編劇卻能以「據實構虛」的手法,讓「無用」的花重新踏出幕前,並成為劇情推進的關鍵,可見「花死」此無用之舉,實成就了「無用之用」,讓全劇變得更立體和全面。

顧名思義,《刀下留人》理應留得人命,但花竟枉死刀下,實有負「留人」之名。但觀乎上言,可知花死自是劇情的必然發展,若花不死,則全劇反成糟糠,難言可貴。所謂「留是不留,不留是留」,刀不留人,反能刀下留情,重新出發。其實,人生在世,遇人何止千萬,但又有多少人能相伴到老。既然如此,不如「留情」不「留人」。情伴人老,更能刻骨銘心,流傳千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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