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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性的幽微

2017/11/14 — 11:38

十多年前,陪同家人在生死門前有過一次掙扎後,有天我和朋友說起一個感觸:「人生是幸福的,只要不必進醫院。」他回了我一句:「也要不必進法院。」

讀著邱顯智寫的新書,這句話不時閃過。

我是兩年前在推動「年輕的力量進國會」的時候,因為訪問邱顯智而和他第一次見面。在見他之前,就因為看他的臉書,發現雖然也是許多競選活動的訊息,但是經常會看到超出那之外,洋溢著熱情又有些讓人笑起來的筆觸。見到他,更因為近距離的感受,相信他如果能把自己曾經和那麼多弱勢者並肩奮鬥過的歷程寫下來,會是很有意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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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袂放你一個人》,就是他兩年後寫成的書。而看書的過程中,許多曾經是新聞熱點的故事,譬如關廠工人或洪仲秋、鄭性澤案的背景或幕後,固然是我原先所不知道的,但起碼已經預期會在他書中可以看到;但還有更多的故事,完全不在我期待之內。不只是因為情節,也因為一些人性的幽微。

譬如,有一位跛腳樂師,因為欠友人錢二十幾萬沒有還清,「友人一氣之下竟然將該債權轉讓給討債集團」,結果造成高達千萬元的債務,法院核發支付命令並因為無人異議之後,害他們父子走投無路。除了這債權是怎麼轉移的之外,那友人到底是如何在「一氣之下」做這件事的呢?我一直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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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譬如一個女人半夜一點從后豐橋上跳下自殺,她男友阻攔不及,橋下五十公尺以外的河灘上有證人說看到有個黑影掉下來但不知怎麼掉下來。可是兩年之後證人改變證詞,成了男友和他的同行友人一起威脅女人不得分手,然後合力把她丟下橋。儘管同行的友人有不在場證明,法醫也證明證人敘述的過程「天方夜譚」,兩人還是分別被處十五年及十二年半的有期徒刑定讞。除了法院到底是怎麼判的之外,那位證人兩年前後的證詞如何差異這麼大?我一直在想。

是這些人性的幽微,加上我們司法體系仍然有那麼多不透明之處,把法院形成一個巨大的黒洞,令人視為畏途。弱勢者更幾無掙扎之力。

《我袂放你一個人》是邱顯智從他經手過的案件中挑出來寫的十九個故事。他說這些故事的辯護結果,許多是以失敗告終。但他說自己相信一句話:「不是因為看到希望才堅持,而是堅持才看到希望。」不論辯護結果的成敗,他堅持的是自己所相信的。而書名,他說是從陳為廷那裡聽來的靈感,「我袂放你一個人」其實只講了一半,還有還有對應的下半句「你也別放我一個人」。

新書發表會的時候,黃益中則以這本書的英文書名「Stand by You」說他的看法。黃益中從這句話想到小叮噹電影「Stand by Me」。他認為對許多弱勢無依者而言,邱顯智,以及他所尋找到其他願意共同參與的律師朋友,像曾威凱等人,就是那個神奇的小叮噹。

不論是為了關心許多和我們切身相關的社會議題,還是想了解司法體系的一些面貌,還是像讀一些曲折離奇的推理故事,都值得讀這一本《我袂放你一個人》。

人世是很奇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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