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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侏羅紀世界:迷失國度》的動保悖論

2018/6/10 — 22:27

《侏羅紀世界:迷失國度 (Jurassic World : Fallen Kingdom) 》劇照

《侏羅紀世界:迷失國度 (Jurassic World : Fallen Kingdom) 》劇照

其實電影已經由九十年代拍到今天的第五集[1] ,用侏羅紀恐龍再製造一次影像奇觀,根本已知是荷里活的「災難財」,要觀眾在安全戲院乖乖付費,然後經歷劫後重生。然而片首因為上一集《侏羅紀世界》的主題樂園事故,把所有恐龍都留在即將火山爆發的Isla Nublar島上,而引起戲內動物保護倡議者和科學家等鬧上法庭,反而成了對動保之說的可觀思考。

 

科學家在法庭的一句話,先設定了矛盾狀況:「動物最需要人類的地方,就是不需要人類(理會牠們)。」說法一矢中的,就是指出動物的存活,其實沒有人類介入最好,牠們才可以「天生天養」——然而 「天生天養」的潛台詞,是設於自然生態裡,才可讓動物用自己方法生存。而正因為這個前題,關鍵論爭隨之而來,就是由得恐龍在那個島上任火山爆發自然而亡,如同滅絕,抑或把牠們遷離,而在另一個地方讓他們自然存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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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生死,真箇自然?

兩個方法,似乎是「不理會Vs理會」的二元對立,卻其實都是指向同一方向——由得牠們!差別只在,前者是「由牠們自然死」,後者是「由牠們自然生」;最後法庭就裁定,對恐龍是不主動救援或撤離,才引起後來的「侏羅紀公園」之父,暗地以另一地點安置恐龍的構想,更有野心家販賣恐龍的戲劇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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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自然死」及「自然生」的動保論爭,很值得作為教材,因為它們本身就是悖論!畢竟說「自自然然」的生或死,本來就不可能真箇「自然」,而是人類早已插手,是採取「不理會」或「理會」的結果,而這兩者其實都是人類介入,主宰了動物命運——即便說「不理會」,都是一種理會的方式。再者這個悖論,是即便插手就似乎代表善意,但想清楚一點,如果沒有戲中的基因工程觸發人類野心,要恐龍重生再辦主題公園,那根本就不會有如此災難!所以似乎是出於良好意願的動保方案,本來就是要來解決人為製造的問題。是故動保之說,事實是始於悖論,而矛盾的,自在人心。

「天生天養」,城市假象?

似是而非的佯謬,其實在電影開首那句「動物最需要人類的地方,就是不需要人類」已說得明明白白;值得思考的是,為何現在無論任牠們「自然生/死」,都是人類作祟?那正正是因為,人類已生出惡果;而戲中之惡,是侏羅紀世界的主題樂園要恐龍重生;現實之果,就是資本主義所生,賤視物種的現代城市。

是故《侏羅紀世界:迷失國度》說的不是一個虛擬故事,而是世界各地,亦是香港當下的動保悖論——我們要挽救動物,因為前設是資本主義和工業生產的大量破壞;而我們的介入與否,即便如何說讓物種再有生境以「天生天養」,其實都是假象,因為「自然」已經不再,換成全是開到荼靡的都市,皆為一個個主題樂園。

香港的問題正在於此,就是動保的取態,都是城市問題的宿命——如果我們沒有人為的大建設大發展,就不會為動物與生態製造惡夢;而如果沒有過時法律與不公立法,我們就不會因為野生豬牛流浪貓狗被飆車猛撞而痛心,亦不會因為139B的繁殖發牌制度,合理了動物商品化的惡行而憤怒!動物在我城的進退失據,本身就是人的惡果;還未計人心恐怖的虐待動物,甚或最近所見有人連郊野小牛都不放過,為了口舌之欲而把牠開腹虐殺!是故動保立法與動物警察當然必要,但值得多想的,是我們難於任由動物「天生天養」,而要人類不停介入的前題,本來就是人為惡果引致;更有甚者,是人為之惡,沒有最差,只有更差,否則就不會有開發郊野之後,又有開發西北之說,亦不會有人在濕地活捉彈塗魚之後,再有人生劏小牛!

小結:動保的宿命與重生

如此,動保很苦,苦在永劫回歸的惡化罪孽。本文原想自訂副題,是「當我們在談動保,其實在談甚麼?」不如直接回答,其實說動保,就是資本工業化下的動物保護,是悖論難解的人為保護,是消隱自然的生態保護——因為「自然」,早就如前所述,永不超生。

《侏羅紀世界:迷失國度》作為官能電影,不會提供出路,然而尾聲一段可圈可點,是恐龍所處的地底販賣場,因釋出毒氣,會把牠們一併殺光;主角們都知道雖然可以開門讓牠們逃生,卻心想任牠們出走,會製造另一場災難,而打算眼白白看牠們窒息致死。不過,一個女孩按鍵把門打開,釋放所有恐龍,因為她知道,自己與恐龍相通,都是基因複製技術而生,因此身同感受,覺得「我們都是一樣」。這個說法,可能比任何「不理會Vs理會」或「自然死Vs自然生」的說法,更打動人,因為女孩看到的,是與動物的「連繫(Connection)」,而非純為解決人類惡果的邏輯,以悖論關愛物種。當下的動保思維或者都在悖論裡轉,但以「連繫」之名而對城市進行改革,以重建生境,是歐美世界已然蘊釀的動保精神;如果這也是下一輪香港的動保論述,那或者才是物種共融的理想先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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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

[1] 依次為1993年的《侏羅紀公園》、1997年的《侏羅紀公園:迷失世界》、2001年的《侏羅紀公園3》、2015年的《侏羅紀世界》及今年的《侏羅紀世界:迷失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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