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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侏羅紀世界:迷失國度》觀影隨想

2018/6/13 — 13:24

《侏羅紀世界:迷失國度》劇照

《侏羅紀世界:迷失國度》劇照

前段是火島逃亡,後段是大宅避凶。這樣簡單分成兩段的冒險、動作設計,源頭至少可追溯到《金剛》(King Kong,1933),而《金剛》正是特技怪獸片之濫觴,本片採用了許多這類電影的元素和拍法,例如變異恐龍在女孩床頭現身的黑影,是三四十年代恐怖片常見招數,以《與僵屍同行》(I Walked with a Zombie,1943)是當中代表,又如可憐雷龍被熔岩、濃煙掩沒一幕(而後來同類們在各處繼續橫行),很難不令人想起常以巨獸潛入火山、海底作結的哥斯拉系列。事實上,《侏羅紀公園》早就淪為逃避怪獸口的動作片,但這集拍得比以往出色,皆因導演善用明暗光影,以畫面塑造恐怖、緊張感,從一開首暗黑海底燈光閃見的滄龍、藉閃電在樹林透見的暴龍,到後來地牢黑暗中伸出的巨爪、地下拍賣時以鎂光燈射在牆上的怪龍巨影、在收藏恐龍模型的玻璃窗映照出的威脅等等,招式其實差不多,但節奏用得準確,場場花樣豐富,雖然其實只屬導演基本功,然而相對於近年一窩蜂跑去玩拼貼流行文化/音樂、追求大幅度移動的長時間鏡頭的商業片來說,回歸電影語言基本步,也算是值得欣賞了。

(含劇透)

雖然如此,這樣子看人追龍、龍追人兩個小時,談不上甚麼新意,也缺乏 B 片的粗糙惡趣味,只能說是合格的娛樂。這集關於動物保育的討論,倒算特別,陳嘉銘〈《侏羅紀世界:迷失國度》的動保悖論〉與何兆彬〈侏羅紀世界 2,恐龍左膠 vs 新自由主義〉都寫過了,只簡單補充。影片結尾由複製人女孩解救/解放基因恐龍,陳嘉銘說「女孩看到的,是與動物的『連繫(Connection)』,而非純為解決人類惡果的邏輯,以悖論關愛物種」,故此更能打動人,這當然是相當善心的閱讀,然而這也可視為編導對這兩難問題懶惰的解答。放出去的恐龍下集勢必殺傷更多(無辜)的人,正如片末所預示的「大戰拉斯維加斯」,到那時候我們又「只能」慨嘆人類自作自受了——童真女孩當然是不能責怪的,而且不能/不該為其「連繫動物」的善舉負責的,有錯的都是野心科學家和愚昧的人類,結果卻要平民「埋單」,這其實是難以引起觀眾的共鳴和反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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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在於電影將逃走出來的恐龍視為與人類對立的破壞工具、殺戮機器。群龍在火山爆發逃難,岩漿幾乎湧至腳下,巨型肉食恐龍仍是要一邊跑一邊繼續狩獵,彷彿食欲比生之欲更大,而且(即使在安全時候)捉到人、獸也只咬死吃一兩口便算,少有開懷大嚼,見到另一個人出現立即就會棄屍狂追(而非嚇走對方或含著獵物離開),真實的肉食猛獸似沒有這樣的「偏好」和「恆心」吧;基因合成的戰場恐龍總對人類窮追不捨,即使立於危地之上也不會退縮,只怕受過訓練的獵犬也沒如此厲害。就連草食的厚頭龍,雖然對折磨牠的人類有恨在心,然而見人就撞、見牆就衝,也許合「情」,但不符「理」(近年的科學研究表示厚頭龍不會這樣正面撞擊,不像羚羊一樣以角相牴爭奪異性或搶霸地盤)。除了「阿藍」與少數草食恐龍,這樣的恐龍群已與一般銀幕上的怪獸無異,觀眾未能移情並不奇怪。可是,結尾被困於滿佈毒氣的地牢的恐龍,突然幾乎全換上草食性較溫馴的,到得逃出牢外,最兇猛的才突然現身,這種偷換,目的顯然不在於「探討」甚麼深度的主題了,只為取得觀眾的同情了。舉個未必恰當的例子,如果片末的兩難,對象不是基因恐龍,而是久經囚禁的持武裝的科學怪人,又或像未來戰士的軍事自律回路,功利論與道德感之間如何衡量,只怕又有不同的劃界方式吧。即使是複製人女孩,見到這個情景,又會否、應否開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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