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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民閱讀這四粒細字

2018/3/10 — 22:51

香港公共圖書館
(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香港公共圖書館
(圖片來源:Wikimedia Commons)

海洋公園?抑或涼菜一碟?

在財爺發布的財政預算案,嚇然發現「全民閱讀」四粒細字。

當市民的抨擊焦點放在海洋公園送票和DSE免考試費,而醫療、教育、社福、安老等瓣瓣失焦後,轉而全民又聚焦在補選,這「全民閱讀」四字放在微末的文化藝術一項,自然是很少人留意。這一四粒魔鬼細節,撥款二億,攤分五年即每年只不過四千萬,像文化政策,永遠是香港政策和財政上涼伴菜一碟,既不温熱,也是可有可無。超過1500億元盈利既超出了預算,各項財政安排方法、策略和重點卻又那麼「超出」市民的預期,面對世紀級數的強烈對比,難怪市民大眾寧願人人派錢,以洩心頭之恨?它反映香港官僚由行政主導過渡到問責制度的一個通病,政府派錢,各部門要錢,提出的問題與所謂方案,然後各自為政各自修行,欠缺長遠承擔,沒有跨部門視野,尤其文化藝術,永遠只在政策上聊備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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譬如說,3.1億支持海洋公園發展教育項目,又向中小學生散入場券。相對於增撥支援九大藝團與香港藝術發展局資助數百中小藝團千多位藝術收入經常低於最低工資的獨立藝術工作者,再加康文署場地資助計劃伙伴計劃長長一列的需要,竟然不過是半億,不及海洋公園的六分之一,足見政府對支持藝術發展的態度。這所謂增撥,無非終於承認藝壇過往獨自抵受了物價上漲、百物騰貴。

閱讀能力超高,閱讀興趣超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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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從來是心靈的自由旅遊。閱讀,是通過眼球傳達到腦袋的解碼過程,它涉及推理、詮釋,更多關乎記憶,想像,聯繫,創作,且不能與寫作無關,也不能過於功利。根據去年香港出版學會辦的香港閱讀調查,一半的人沒有閱讀實體書的習慣,借閱書種偏狹,借旅遊書去旅行,去完旅行還書;去誠品為喝飲一杯珍珠奶茶,然後空手落下層購物。上一次全球學生閱讀能力進展研究,香港學生使用母語的閱讀理解能力在全球排第三,但閱讀信心、投入感、興趣平均排到最後十名。究竟甚麼教育模子使一個人可以對提不勁兒的事谷盡全能提高能力,死而後矣?卻從來不能從中賞到甜味?

你的評論如何,你的文學力量如何

所謂全民閱讀,是怎樣推行的呢?把資源放在康文署,然後會同教育局、社區伙伴,及加上本地作家和出版界,推行是怎樣想像的?那些嘉年華式閱讀日閱讀周其實只為市民多添一個周末娛樂吧了!明顯地教育系統裏推行的閱讀計劃往往弱化成理解,一切閱讀若非增進理解力,最好跟科目某某單元有關,達成某某學習成效的手段來服務。試問早已擺脫考試奴役的普羅,誰會關心學習成效?誰會再做閱讀理解?誰來關心莘莘學子的閱讀樂趣?閱讀自由?眾所周知,閱讀,從來就不應也不止是一門學科。閱讀質素,必然關乎文學,也關乎評論。可是何曾見政府大力推動文學,關注評論的發展?一個地方的閱讀如何,也看其文學閱讀風氣如何,文學評論水平如何?現在無論紙媒或網媒,受編輯壟斷,很多書評都向名家傾斜,或成為出版社公關的暗廂。文學評論是藝術評論之一,而藝術評論明明是藝術界別之一,在香港藝術發展局裏每年只得二十萬撥款,今年增撥的部分又多少惠及藝術評論?要讓文學評論沾上邊,恐怕是緣木求魚,鑽冰取火。而推動文學的文學雙年獎,二十年來仍是未能進化為年度獎,並只得圖書館獨家籌辦。最奇怪是文學評論一組,長期不頒發首獎,到底是香港的文評水平不足,抑或文評的評審水平不足?又或是,文學評論根本沒有得到資源發展?鷄與鷄蛋,恐怕都是放在一個籠子內自生自滅。

本來由康文署轄下的公共圖書館推動閱讀,自是責任旁貸。要知道,圖書館推動的,是借閱風氣,作家竭力講解作品如何精采,亦無助書的銷情,無助創作風氣,無助提升閱讀品位。我近年擔任書獎評判,又任十本好讀的顧問,這些推動閱讀的項目,本應匯聚不同書種,卓見超群的編、寫高手,可是近年只見書的出版類型賣少見少,出版商為保證銷路不敢嘗試新意念,新出版企劃,作家稿費奇低,又欠缺鼓勵,沒有書評的推波助瀾,都是寂寞的來寂寞的去。文學書出版後搞個發布會,找朋友寫寫書評,起過一點聲浪便消沉。久而久之,稿費變得可有可無,甚至出版銷路也下降,作者死路一條,只讓給市場決定一切。以往,文學人在圖書館講文學,更經常無酬演講,義務推動借閱自己寫的文學書。讀者不用買書了,作者為甚麼還寫書呢?君不見素來有價有市的旅遊書,終因市民只借不買,銷情下滑?可見,推動閱讀,不能只在圖書館的層面進行,否則,香港便淪為全民借閱,無人寫作的慘情城市。

閱讀,像我們的海洋,已經脫離了羣眾太久了

藝術團體可以駐場,為甚麼文學團體不可進駐公眾場地,成為圖書館或演藝場地的伙伴、社區長期的閱讀窗口?社區性的讀書會、寫作班、朗誦會,是最貼地的全民閱讀,但閱讀活動基地何處尋?藝發局的場地資助計劃,名單上全都是演藝場地,獨欠文學演講場地一項。須知讀書會不必演藝牌照,它只需要一個演講室而已矣。那二億用來改善康文署場地的硬件投資,我懷疑,有多少會惠及文學,惠及閱讀與寫作,更遑論,大刺刺的,像香港電影資料館,在香港發展一個文學館來。

當8歲學生問,太多功課哪來時間去海洋公園?基層兒童問,父母無錢購票陪玩海洋公園,富戶其實訂年票當吃一頓飯時,敢問政府,所大力泵水的「海洋」,差不多填到不能再填,中華白海豚也失蹤的海洋,幾乎成為香港市民的幻想了!海洋公園那麼多空間,有否考慮請藝術家策展全民閱讀海洋,開放海洋劇場,讓藝術家駐場表演(不是放火特技空中飛人),環境舞蹈、環境劇場,或海洋生態藝術展?在我們的海洋可會化身成一個個駐場作家書寫,搞海洋讀書會、海洋詩會?我們閱讀加大碼魚缸,閱讀海洋,更加需要閱讀書,閱讀人,閱讀世界。閱讀,又豈會由上而下,由一個政府部門康文署會同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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