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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輩子是James Dean、這輩子想寫武俠小說的舞蹈家曹誠淵

2018/5/14 — 13:04

作者圖按:台灣有林懷民,香港有曹誠淵,都被稱為「現代舞之父」,是一個地方現代舞藝術的創始人和帶動者!在香港,看舞的人不會沒有看過「城市當代舞團」的作品,從上世紀七十年代開始,一代一代的觀眾追隨一代一代的編舞和舞者;學舞的人,也不會不知道「城市當代舞蹈中心」,位於黃大仙的平民區,為成人和兒童提供各類舞蹈和身體鍛煉的課程,是學院以外的民間舞蹈教育。~Photo by Kevin Wong

作者圖按:台灣有林懷民,香港有曹誠淵,都被稱為「現代舞之父」,是一個地方現代舞藝術的創始人和帶動者!在香港,看舞的人不會沒有看過「城市當代舞團」的作品,從上世紀七十年代開始,一代一代的觀眾追隨一代一代的編舞和舞者;學舞的人,也不會不知道「城市當代舞蹈中心」,位於黃大仙的平民區,為成人和兒童提供各類舞蹈和身體鍛煉的課程,是學院以外的民間舞蹈教育。~Photo by Kevin Wong

台灣有林懷民,香港有曹誠淵,都被稱為「現代舞之父」,是一個地方現代舞藝術的創始人和帶動者!在香港,看舞的人不會沒有看過「城市當代舞團」的作品,從上世紀七十年代開始,一代一代的觀眾追隨一代一代的編舞和舞者;學舞的人,也不會不知道「城市當代舞蹈中心」,位於黃大仙的平民區,為成人和兒童提供各類舞蹈(包括現代舞、芭蕾舞、中國舞、爵士舞)和身體鍛煉的課程,是學院以外的民間舞蹈教育。評論舞蹈的人,相信不會沒有讀過他的兩本書《舞者不懼》和《舞者不憂》,裏面反複論辯現當代舞蹈的構成、定義、美學、編創方法、教育體系和歷史文化,無論是否同意他的觀點,都會引動思考。在這些前提下,如何看曹誠淵的舞蹈生涯?我從原初的起點出發,經歷城市的政治變幻和社會進程,最後落入藝術家奇幻的個人想像!

在殖民地以「城市」和「當代」來安身立命

成長於製衣業的家庭,畢業於工商管理碩士,曹誠淵為何選擇舞蹈?而1979年成立的CCDC,為何取名「城市當代舞蹈團」而不是「香港現代舞團」?「城市」和「當代」包含的意義是甚麼? 曹誠淵說有人獨對聲音有興趣,有人熱愛文字,每個人的品味不同,而他其實很喜歡電影,大學時期學過拍攝,也製作過動畫,後來卻選擇了舞蹈,因為舞蹈關於身體,能夠掌握手上,直接屬於自己!對他來說,「現代舞」是一種不斷變化的藝術,假如定名為「現代舞團」,容易產生「來自西方」和「對抗芭蕾舞」的錯覺,被規限了框架,何況當年已經有一個「香港現代舞劇團」的組織,所以必須避免混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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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期台灣有林懷民的「雲門舞集」,他也翻查了歷史傳說,但沒有理由跟著他去搞一個叫做「大咸」的舞團吧?!他笑說:「也想過命名為『風林山火』,連英文簡寫也想好了:FLSH,可以聯想flash,fresh 甚至flush,哈哈!」其實,成立CCDC 的時候,除了曹誠淵之外,還有黎海寧、彭錦耀等一起創團,他們希望能夠從「專業」而非「業餘」的路線發展,卻沒有林懷民那樣肩負沉重的歷史文化使命。以「城市」作為舞團的名字,一方面是香港處境的寄寓,代表殖民地的寄居與漂流,一個暫借的地方,連「時性」也不穩定,另一方面也指向現當代舞的發展空間,農村不可能衍生這種藝術,這是非常城市的產物!至於「當代」,就是「這個時刻」(this moment) 的意思,連繫當下的時代,是現代舞的特質——就這樣「城市」和「當代」成為安身立命的取向,期求帶著舞蹈遊歷四方。

舞蹈連繫教育,一直是曹誠淵以舞蹈面向社會的初衷,但原來他最初祗是自己喜歡跳舞,並沒有想過要當老師,尤其是現代舞不是跳舞的技法,而是一種生活態度的開拓,後來發覺香港以及其他一些地方沒有太多人了解舞蹈的意義,於是希望藉著教育傳播來加強認知。大約1980-81年間,他在藝術中心的頂樓開辦舞蹈班,當時有林奕華、王鋆燊和鄭志銳等合共四個學生。1985年之後,曹誠淵將黃大仙的會址收回發展,全面改建而成舞蹈中心,1985-1990年間還設立「城市劇場」,一個黑盒形式的表演場地。成立舞蹈中心基於兩個原因:一是為舞團賺取經費,二是推廣舞蹈教育。起初建立的規模很小,課程慢慢由300人次的學生數目增加到500人次,1998年金融風暴後,更因為消費娛樂的緊縮,多了學舞的人,剎那增長超過一千人次,而現在大概是三千人次。由於舞蹈中心位於平民化的地區,沒有標榜高檔次的藝術等級,所以能夠吸引普羅大眾來學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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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圖按:我問如果不搞舞蹈,他會做甚麼?答案竟然是:「我會寫武俠或玄幻小說,這也是我的興趣和夢想,我喜歡想像力充沛的事物。」然後我問他相信了輪迴嗎?想像自己前一世會是甚麼?下一世又是甚麼?曹誠淵揮手又是一個震驚的回答:「我相信自己前一世是James Dean,哈哈,因為他是1955年死於車禍的,而這一年我出生了!而下一世,我仍然希望輪迴做人!」~Photo by Kevin Wong 提示@網絡照片

作者圖按:我問如果不搞舞蹈,他會做甚麼?答案竟然是:「我會寫武俠或玄幻小說,這也是我的興趣和夢想,我喜歡想像力充沛的事物。」然後我問他相信了輪迴嗎?想像自己前一世會是甚麼?下一世又是甚麼?曹誠淵揮手又是一個震驚的回答:「我相信自己前一世是James Dean,哈哈,因為他是1955年死於車禍的,而這一年我出生了!而下一世,我仍然希望輪迴做人!」~Photo by Kevin Wong 提示@網絡照片

在中國版圖上的香港舞蹈

除了香港城市當代舞蹈團之外,我們還知道廣州有「廣東現代舞團」、北京有「雷動天下」,這些年來曹誠淵中港兩地走,當中的因緣際會由1987年他應邀到廣州教導舞蹈課開始,當中有一群成績非常優秀的學生,包括邢亮、桑吉加和喬楊等,在外國的舞蹈比賽中屢獲殊榮,有「金獎專業戶」的美譽;後來為了安排這班學生的工作,1992年廣東省文化廳便批准成立舞團,他們不想聘任外國人來做,便找了曹誠淵來擔任藝術指導。至於「雷動天下」,成立於2005年,是中國大陸第一個私人成立的表演團體。在中國當代舞的版圖上,曹誠淵一直覺得香港是「火車頭」,1979年CCDC成立後,1980年舞團到廣州演出《赤足》,是1949年以來第一齣的現代舞,由於當時香港仍是殖民地的身份,所以演出是以內部交流的形式進行,並不公開。曹誠淵相信在香港所做的舞蹈文化工作,對內地有不可估計的影響,這是一個在創作上有無限自由發展可能的城市,帶有滲透的力量!

CCDC 成立之後,香港經歷了重要的歷史階段,包括1984年的中英草簽、1989年的「六四事件」、1997年的治權移交、2003年的SARS 疫症災難,到「後九七」的雨傘運動等等,曹誠淵又如何看這些政治、社會、民生的變化跟舞蹈的聯繫?或怎樣反思香港眼前的文化藝術生態環境?曹誠淵很明確的說:「現當代舞蹈家永遠站在最前線看社會的變化。『六四』事件後,我決定北上發展,是因為看到了當時年輕人的理想;1989年6月5日我乘船到廣州,看到許多外國人撤退,更加覺得自己必須留下來做一些建構工作,如何游刃有餘、有策略地一點一點去做,從理解出發,然後播種,以『藝術』作為渠道,逐漸深耕細作。例如我們用《春之祭》的音樂編演一支舞叫做《滿江紅》,舞台上「紅色」的運用既是傳統的象徵,也可以讀成政治的暗喻,這個作品後來獲得讚許,不斷出外巡迴演出。」

舞蹈生命的永續、藝術世代的承傳

從舞者、編舞家、舞團創辦人到舞蹈教育工作者、舞蹈論述者,甚至是許多平台、節目的策劃人和顧問,還原一個「人」的時候,曹誠淵指出影響一生的重要人物有兩個——在個人生命的意義裏是母親,而在藝術的領域上則是俄國芭蕾舞者Baryshnikov!Baryshnikov 永遠追求美好目標,個子矮小卻擁有高超的技巧,讓年輕時期的曹誠淵看到現代舞的可能。Baryshnikov 在俄國成名後跑到西方尋找新的機遇,加入New York City Ballet 成為首席舞者,學習 Balanchine 的動作風格,然後又轉到 American Ballet Theatre,甚至成為藝術總監,是將芭蕾舞現代化的重要貢獻者。曹誠淵回憶說:「在紐約留學期間,我常常在不同的劇院見到他,他包下現代舞所有演出場地最好的座位,不肯錯過觀看每部作品,同時吸納優秀的現代舞編舞家一起合作。一個已經站在世界高峰的人,還孜孜不倦探求藝術的版圖,讓我很欽佩!」

世代需要承傳,藝術要永續發展,對於近年冒升許多具有潛質的新世代編舞家,曹誠淵語重心長的寄望他/ 她們要開放自我,誠然,每個世代的人要面對的社會和表達的訴求都不相同,但「累積智慧」是一條重要的鑰匙,年輕編舞可以自由做任何事,但不要太隨意便輕率的判斷或評價別人的事情,尤其是現當代舞蹈的發展迅速,以前或許是二十年、十年才有一次潮流更替,但現在一切變得太快、太密和太多,差不多每時每刻都有新的風尚。在這種狀況下,越是開放思維,便越能擁抱新的滋養、包容新的撞擊,才能舒展自己的創作,同時在各樣意見和聲音裏,也不要迷失,這樣才能擴闊藝術圈層的寬度和深度。

作者圖按:以「城市」作為舞團的名字,一方面是香港處境的寄寓,代表殖民地的寄居與漂流,一個暫借的地方,連「時性」也不穩定,另一方面也指向現當代舞的發展空間,農村不可能衍生這種藝術,這是非常城市的產物!至於「當代」,就是「這個時刻」(this moment) 的意思,連繫當下的時代,是現代舞的特質——就這樣「城市」和「當代」成為安身立命的取向,期求帶著舞蹈遊歷四方。~Photo by 洛楓

作者圖按:以「城市」作為舞團的名字,一方面是香港處境的寄寓,代表殖民地的寄居與漂流,一個暫借的地方,連「時性」也不穩定,另一方面也指向現當代舞的發展空間,農村不可能衍生這種藝術,這是非常城市的產物!至於「當代」,就是「這個時刻」(this moment) 的意思,連繫當下的時代,是現代舞的特質——就這樣「城市」和「當代」成為安身立命的取向,期求帶著舞蹈遊歷四方。~Photo by 洛楓

想寫武俠小說的James Dean

訪問去到尾聲,我很想拋下常規的問題,詢問一些溢出邊界、甚至匪夷所思的提問,想看看一個藝術家另類的面孔,難得曹誠淵也興致勃勃,回應往往出人意表!例如我問如果不搞舞蹈,他會做甚麼?答案竟然是:「我會寫武俠或玄幻小說,這也是我的興趣和夢想,我喜歡想像力充沛的事物。」然後我問他相信了輪迴嗎?想像自己前一世會是甚麼?下一世又是甚麼?曹誠淵揮手又是一個震驚的回答:「我相信自己前一世是James Dean,哈哈,因為他是1955年死於車禍的,而這一年我出生了!而下一世,我仍然希望輪迴做人!」

問及曹誠淵最想放縱做的事情是甚麼?他卻很斬釘截鐵的指出自己害怕放縱,年輕時候或許還可以,但現在體力已經不容許;然而他很喜歡睡覺,可惜年紀大了又不能睡得太多,所以註定放縱不了。那麼,我便問他如果可以重頭來過,最想重新開始的事情是甚麼?他卻不假思索的回應是希望能夠回到小學畢業的日子、中學一年級的時候,可以重新讀書,然後學舞,因為身體仍在發展階段,擁有無限可能,同時打好知識的基礎,為未來做更好的準備。這個「回到未來」的假想,呈示了Baryshnikov 對曹誠淵深植骨髓的影響,「永遠追求美好目標」是一生孜孜不倦的學習!

 

原刊香港:《2017香港藝術發展獎 -紀念特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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