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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德明論饒宗頤

2018/2/22 — 18:00

饒宗頤,圖片來源:香港歷史博物館

饒宗頤,圖片來源:香港歷史博物館

香港著名學者饒宗頤教授過世後,專欄作者古德明先生在《蘋果日報》先後寫了五篇文章攻擊饒教授,主要是批評他親共,趨炎附勢;古先生措辭嚴厲,大有鞭屍之勢,不知還會不會繼續罵下去。饒宗頤教授的政治立場我不清楚,品德如何我亦不肯定,但相信他絕不是傷天害理的壞蛋或投機取巧的騙子;饒教授的學術成就不容否認,歌功頌德倒不必,批評當然可以,但逝者已矣,一罵再罵足夠洩憤,何必窮追猛打呢!

此外,古先生的批評其實不盡公允,以下我只談〈饒教授一氣蘇學士〉和〈饒教授二氣蘇學士〉兩文,因為較容易說得清楚。這兩篇文章討論的是饒教授數年前發表的〈中國夢當有文化作為〉,而且都是批評饒教授曲解蘇東坡詩句。

在〈饒教授一氣蘇學士〉,古先生這樣批評饒教授引用蘇詩「大千在掌握」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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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大千在掌握」根本不是饒宗頤所說的意思。 [...] 一些殘編斷簡出土,今人能藉此多窺一點古代文明而已,怎能說是「大千在掌握」。而執着於古物,更與蘇軾詩意大有徑庭。饒宗頤要誇示博學,引經據典不是不可以,但何必以他一知半解的蘇軾詩嚇人。

言下之意,是饒教授連「大千」這個佛學用語的意思也不懂。饒教授的研究包括佛學,著有《饒宗頤佛學文集》,他有可能不懂「大千」之義嗎?引用詩句而斷章取義,只求修辭效果,這做法自古有之,可說是文人「慣技」;例如《論語•子罕》記載孔子引用《詩經‧邶風‧雄雉》的「 不忮不求,何用不臧 」來形容弟子仲由,這兩句在原詩是婦人想念夫君之辭,孔子分明是斷章取義,難道我們可以由此推斷孔子讀不懂原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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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先生引文馬虎,除了省略了原文而不用省略號,甚至改動原文。饒文本來是將「現在許多簡帛記錄紛紛出土」與「過去自宋迄清的學人千方百計求索夢想不到的東西」對比,引蘇軾詩句 「大千在掌握」雖屬斷章取義,但「大千」跟「紛紛」和「千方百計求索 夢想不到 」在修辭上是相配的。古先生的引文改為「現在許多簡帛記錄出土,過去學人求索不到的東西」,「紛紛」和「千方百計求索夢想不到 」都不見了。

此外,古先生批評饒教授 「執著於古物,更與蘇軾詩意大有徑庭」,也是不公允的,因為執著不執著,根本不能從研究的精神推出 --- 可以有研究精神,而無執著之心。說到執著,蘇東坡原詩有「聊使此山人,永記二老遊」兩句,何嘗不可以被指為執著於後人的紀念?

在〈饒教授二氣蘇學士〉,古先生重施故技,改動饒文然後批評。他的引文是這樣的:

我們要文化上有大作為,不斷靠近蘇軾所言「天人爭挽留」理想境界,就要從古人文化裏學習,不要天人互害,而要天人互益。

他的批評是:

世外高人獲「天人爭挽留」,和饒宗頤所謂「不要天人互害,而要天人互益」,有什麼關係,饒宗頤自己都不可能知道。他要看戲矮子歎其高深,也不應胡亂拿蘇軾詩充場面。

然而,饒教授原文講「天人互益」一段是從季羨林的天人合一觀說起:

老友季羨林先生,生前倡導他的天人合一觀。以我的淺陋,很想為季老的學說增加一小小腳注。我認為「天人合一」不妨說成「天人互益」。一切的事業,要從益人而不損人的原則出發,並以此為歸宿。當今時代,「人」的學問比「物」的學問更關鍵,也更費思量。

他在文章結尾才引用了蘇軾的詩句:

我們既要放開心胸,也要反求諸己,才能在文化上有一番「大作為」,不斷靠近古人所言「天人爭挽留」的理想境界。

所引詩句也是斷章取義,而且饒文只說「古人所言」,沒有指明出自蘇詩,斷章取義之意就更明顯了。古先生將饒教授兩段文字「濃縮」為一小段,並補上蘇軾之名,這不會是一時不小心的錯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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