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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厚天高》(Lost in the Fume) — 在沒有英雄的年代裏,我只想做一個人

2017/12/17 — 19:46

《地厚天高》預告片截圖

《地厚天高》預告片截圖

【文:詞窮】

在《學苑》的訪問中導演 Nora 說「其實呢齣唔係講港獨既政治片,而係講梁天琦既『青春片』」——《地厚天高》避開政治論爭,從側面角度展現梁天琦螢幕下真實而私人的一面。

2016年,梁天琦成為本土派眾人眼中的「英雄」,本土聲勢一時無兩,前路充滿希望。當時無人預料,今日梁天琦背負沉重罪名,更受各派人士冷嘲熱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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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不知天高與地厚,漸學會很多困憂

執筆之時,一名25歲年青人自殺,用死亡對這個世界投下不信任票。若有一念之差,患有抑鬱症的梁天琦或會像眾多生靈一樣,辭世於這片荒誕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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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歲,梁天埼說這意味著很快就到三十歲,年輕人的臉上竟浮上滄桑之感。林夕說「我們現在的孩子,還沒童稚過,就已經衰老,還沒怎麼放浪過,就已經被迫進取」。據說年少時期的邱吉爾只不過是個屁孩,但香港人自小就背負著沉重的期望與責任。我們是一群被迫長大的人,但我們也是一群無法長大的人 —— 年齡與閱歷俱增,但我們無法得到與之對應的權力與社會地位。

三十而死,六旬而葬;中年人有著中年危機,而香港的年輕人也有青年危機 — 我們很害怕二十五歲過後,人生也是這般無望,然後到了中年就變成當日所鄙視的那種人。我們是社會機器內的齒輪,日復一日,度日如年,又度年如日地,最終必會迎來六十歲。想像 —— 由六十歲回望這段一事無成的人生;從二十歲展望即將一事無成的未來,想到這裡,又有誰能像西西弗斯那般?

我發覺這地球原來很大,但靈魂已經敗壞

從不知天高地厚,到驚覺地厚天高;世界原來不似預期,風雨飄搖,你仍是當初的你嗎?為了「入閘」,梁天琦變成最初所鄙視的「政棍」,只求實現政治理想。與怪物戰鬥的人,應當小心自己不要成為怪物;但如果不變成怪物,我們又能把握什麼呢?因此梁天琦賭上尊嚴,賭上前途,賭上一切,最後一敗塗地。梁天琦終歸沒法成為人民眼中的英雄,或者,這個年代根本不會有英雄。片中梁天琦說,如果沒有加入本民前,他或許會找一份「hea工」,然後將餘下的時間用來彈結他。但現時的他,連這份凡人的小確幸也把握不了 —— 單就暴動罪,高等法院已有權判予10年監禁的最高刑期。

導演 Nora 說拍紀錄片很沉重,要跟片中的主角一同經歷現實與內心的高低起伏;寫作的人、拍攝的人有共感能力,固然情感豐富;但紀錄片或報導均只能隔著煙霧、在一窺一瞥後表現出當事人的面貌。因此紀錄片的可貴之處在於,比起影像所呈現的片段,背後更重要的是影像如何引導觀眾去聯想鏡頭以外、敘述以外,所沒有明言、所沒有揭示的,那個真實而原有的主體 —— 原來梁天琦是一個人,像你像我也像他。

影像的意義在於影像之外。正如片中「煙」是一個重要的意象,但說白了就失去意思。地厚天高的英文譯名是 Lost In The Fumes,充滿詩意,就像 Robert Frost 那句 "Lost in translation" 一樣,所有憂思愁緒,欲說還休,溢於言表。煙縷裊裊,一切只能隨風。

如用這歌,可以代表我

片尾以梁天琦自彈自唱 Beyond 的《十八》作結。

梁天琦曾經代表了一群有著同樣信念的香港人,至今這一群仍是不被理解的一群。有人身陷囹圄,有人一念無明;不僅是梁天琦,每一個年青人,都在無人知曉的地方,承受誤解與嘲諷,幹著不被理解的戰鬥。只是今時今日,我們還有什麼可以確信,我們還可以把握什麼?

投共很易,做人很難。在這個沒有英雄的年代裏,至少,我要做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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