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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乎?私乎? 略評《打死不離三父女》

2017/9/14 — 12:49

《打死不離3父女》劇照

《打死不離3父女》劇照

【文:栩晉】

「零負評」是坊間對《打死不離三父女》(下稱《打》)的評價,認為它既拍出了父、女、父與女的故事,其故事更能為女子充權,在印度這片男權、父權主義極端盛行的國度中,掀起了女權的旗幟。誠然,《打》的劇情豐富、節奏緊湊,幾無冷場,且用意深刻、情摯感人,絕對不負「零負評」之名。無論是社會學、教育學,還是民權份子都能從中獲益良多,三省自身。但同時,有不少人批評瑪哈維(下稱「瑪」)乃父權的極致體現,強迫女兒完成自己的夢想,而不理會其幸福,只是私心作祟,而非大仁大義。的確,這是明擺在銀幕上的事實。然而,「男/父權」與「女權」是否二元對立,而不溝通呢?顯然,這只是膚淺的說法,因為溝通兩者的正是「私」與「愛」。

此前,筆者希望先從不同角度,分析及理解「瑪」的性格,為之後的論述作鋪墊。第一,筆者與部分人一樣,認同「瑪」是一名男/父權主義者。但話雖如此,「瑪」絕非毫無道理、賤視女性的人。正如上言,「瑪」訓練女兒參加摔跤,其心是自私的,因為他本是全國摔跤冠軍,有望為國家爭取獎牌,但礙於生活,「瑪」唯有放棄,並寄望兒子完成其理想。但事與願違,「瑪」妻一連四胎都是女兒,徹底粉碎「瑪」的男/父權自尊。後來,眼見女兒們具有摔跤天份,即逼迫她們參加訓練。但是,訓練之初,女兒們均表示不願意,甚至作出反抗,而「瑪」仍一意孤行,作出種種威壓式行為,如剃髮、穿褲、限制飲食等等,完全不理會女兒們的感受和將來,一切均建基於他個人的執著和權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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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瑪」的言行雖具男/父權主義的特點,但他又有溫柔和講道理的一面。若「瑪」對於家庭,是一名不近人情的暴君,那商議、低聲下氣都是不可能發生的。但早在決定訓練之前,「瑪」已與妻子商議:「以一年為限,若果不成,即會永遠放棄」,可見「瑪」絕非蠻不講理的人。另外,女兒們逃離訓練,參加朋友婚禮,後被「瑪」識破,並氣衝上門。此時,「瑪」大可破口大罵,並強行帶走女兒,但他卻強壓怒火,轉身、離開,可見「瑪」亦深知盲目的高壓手段,是毫無作用的。其實,與其說「瑪」是男/父權主義者,不如說他只是一名活於男/父權主義,而擁有相應權力,並深受個人願望影響及驅動的人。「瑪」並無因此而自覺高人一等,賤視及鄙視妻女。

第二,「瑪」是一名非常矛盾的人。剛開始時,「瑪」作為全國冠軍,但由於國家、社會均不重視摔跤、體育,故此唯有放棄熱愛的運動和為國爭光的熱情,甘心在鄉下打工,閒時便去摔跤場觀賞賽事和指點後輩,因此他亦是一名受環境欺壓和順從傳統的人。此外,他與絕大部份印度人一樣,非常重男輕女,為求兒子,四出尋找良方,並認為唯有兒子才能參加摔跤,才能繼承其理想。由此可見,「瑪」亦有濃厚的傳統思想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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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同時,「瑪」又是不甘傳統,誓要打破限制,活出自己的人。正如上言,「瑪」放棄摔跤,一為形勢所逼,一為順從傳統,但他仍未完全放棄理想,並勇於破壞成規。「瑪」雖向時勢妥協,但仍不忘突破傳統,希望能夠改變輕視體育的傳統思想和社會現況。除此之外,他雖活於男/父權社會,但為了夢想及女兒的未來,毅然放棄最舒適的生活方式,並抵抗着旁人及家人的冷嘲熱諷,讓女兒接受摔跤訓練,並豪言:「我會讓女兒強大得,能夠選擇自己的男人」,完全打破了重男輕女的傳統。「瑪」是一位矛盾的人,既順從傳統,又矢志突破,而凌駕這矛盾的便是「瑪」的私心。

綜合上言,可知「瑪」的個人意志十分強大,男/父權都只是實現夢想的工具,而非支配生活的思想。這亦充分說明了「瑪」的本意實在出於私心,而非先慮及女兒的將來。因此,有人以為《打》仍舊充斥着男/父權主義,未有為女性充權,故實在難以稱得上平權之作。對此,筆者雖認為無可厚非,但亦必須指出,正因私心,才能使「瑪」堅持不懈,突破印度在國際摔跤比賽的頹弱情況,以及為飽受欺凌、賤視的女性,打出一片天,稍振男女極不平等的現象。其實,先不論真假,大家必須緊記,戲末之時,雞販孫女不就是受「瑪」的女兒的鼓舞,堅持前往觀賽和矢志參加摔跤嗎?所謂「無心插柳柳成蔭」,正是這點點私心,撼動了整個印度和世界。

另外,若想以「瑪」為男/父權社會的既得利益者,以及出於私心的言行,便認為「瑪」與女兒之間不存在「愛」,這又是極其膚淺的想法。誠然,「瑪」的私心的確貫穿着整套戲,但從部分蜘絲馬跡,亦足見「瑪」對女兒們的「愛」。首先,若「瑪」是一名極端的男/父權主義者,那其私心亦不會得以萌芽和成長,他只會視妻女如草芥,完全不理會其感受,就如其他人一樣,讓女兒十四歲便出嫁,收取豐厚的聘禮,安渡餘生。但相反地,「瑪」十分重視女兒的教育情況,經常在家為么女溫習英文,而且在知悉女兒們的天賦正能滿足自己後,他亦不吝心力,加以培訓,又獨自承受村人的壓力,誓要女兒成才。試問若父女間不存在「愛」,又豈會如此犧牲?倒不如遵照傳統,更能樂得清閒。

容或,有人會辯稱:「這正如筆者所言,完全只是『瑪』的私心,一切的愛都是虛偽而為私心服務。」但大家又可有想過絕對的「私心」,便是所謂「人不為己,天誅地滅」。然而,「瑪」在滿足私心的同時,仍清醒地意識到女兒的幸福,希望女兒能擺脫傳統的枷鎖,以個人的力量打出自己的未來,選擇屬於自己的伴侶。若論絕對的「私心」,新娘之父才是完全妄顧女兒幸福的罪人。

另外,觀乎「瑪」的訓練方法,亦見其對女兒的愛。最終戰時,吉塔(「瑪」之大女)面臨困局時,想到「瑪」的訓言:「爸爸只能給妳方向,但具體的方法必要由妳自己去思考和實踐」。這番說話雖無特別之處,但從中卻可見「瑪」極度重視女兒的獨立思考和自我意識,而這又是自我覺醒和充權的前提和條件。若「瑪」只是視女兒為實現夢想的工具,自然會極力迴避女兒的自我意識的膨漲,因此筆者以為在衡量男/父權和女兒的成長下,前者實是微不足道。再者,「瑪」的女兒在接觸摔跤和嘗到成功之後,臉上的稚嫩的確一掃而空,換上的便是「自信」、「自覺」和「榮耀」,正是這種轉變,更堅定了女兒尋找幸福的決心。因此,筆者以為「瑪」之本心雖私,但亦包含對女兒未來的憧憬。

另外,在最終戰前夕,「瑪」為了輔導和鼓勵吉塔,便曾言:「這已不是妳個人的比賽,妳的勝利亦是印度,甚至全世界備受歧視的女性的勝利。」或許,有人以為這只是權宜之計,但當我們回顧「瑪」回應妻子質疑的說話,便可知為女性充權雖非其始有的目的,但女兒的幸福卻始終存在在其計劃之中。因此,「瑪」之本心雖始於私,但因私及公,亦在他的計劃之中。

綜合上述各點,可見「瑪」之出發點雖並如此純粹和完美,但正是這點包含濃濃愛意的私心,支撐和推動三父女的奮鬥故事。其實,適度、合理的「私」是「愛」的催化劑,能凝聚眾人的心意,化腐朽為神奇;「愛」又是「私」的表現,唯有「愛」才能充分表現「私」的深厚。因此,「私」與「愛」的混合才成就了「零負評」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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