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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名狀》:由北方村莊到江南城市與建築

2018/2/11 — 11:27

《投名狀》
2007
導演:陳可辛
最佳美術指導:奚仲文、易振洲、黃炳耀

《投名狀》
2007
導演:陳可辛
最佳美術指導:奚仲文、易振洲、黃炳耀

【文︰黎東耀(珠海學院建築系副教授)】

姑蘇頹垣圖

《投名狀》的故事背景是1860年代清朝太平天國時期,改編自兩段真實歷史:清軍李鴻章收復蘇州後,屠殺太平軍譚紹光部下降卒,以及兩江總督馬新貽被張汶祥刺殺,即清末四大奇案之一的刺馬案,但電影中大部份人物與事件皆為虛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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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較片中與歷史上的蘇州城,最簡單的方法便是參考清初乾隆年間,宮廷畫師徐揚繪製的《姑蘇繁華圖》,畫中表現當時姑蘇(即蘇州城)內外景觀。假設畫中場景與現實相近,則清代蘇州城有齊整磚面城牆,部份城門可水陸兩用,除陸路外,還可駕駛船隻直接由水道入城,城外運河亦是護城河,貫通城內水道;城外則有大範圍繁華商業街道與市集。歷史上,畫後一百年太平軍入城,為鞏固防守,便將閶門外的商業區付諸一炬,並加固城牆,沿城牆外每隔數十米加建突出城牆面的磚石碉樓,城門加裝大炮,使代表清廷的李鴻章淮軍與英國人戈登常勝軍雖帶備洋槍洋炮圍城,仍久攻不下。

然而,片中圍城地點是一座陸地城門,既無水道通入城內,亦不見碉樓,只有十多米高磚面城牆,開一拱門,上有木構城樓。不過,突出於主城牆外的圍牆空間(甕城)與墩台(馬面),牆頂有矮牆(堞),立面呈齒狀,稱為「垛口」的凹位外,凸位中間再加方洞,二者皆供守城兵射擊之用。而片中的垛口位置,架有數枝大炮,加上城牆外繞以護城河,城外場景的各項元素,皆似《姑蘇繁華圖》表現的清代體制。結果,甕城也成為故事中屠殺太平軍降兵的重要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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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名狀》電影截圖。圍攻蘇州城情節地點為一座陸地城門,既無水道通入城內,亦不見碉樓。

《投名狀》電影截圖。圍攻蘇州城情節地點為一座陸地城門,既無水道通入城內,亦不見碉樓。

《投名狀》電影截圖。主城牆外的圍牆空間,是為甕城,也成為故事中屠殺太平軍降兵的重要場景。

《投名狀》電影截圖。主城牆外的圍牆空間,是為甕城,也成為故事中屠殺太平軍降兵的重要場景。

故事中,清軍進攻蘇州前,先攻入一座無指明地點的江南城市,城內水道交錯,河上有石拱橋,河道兩旁直接面臨街道,亦似《姑蘇繁華圖》景象。現時蘇州郊區周莊、同里等古鎮仍然保留如此水鄉景觀。

江南建築

片中建築也顯示江南特色,包括小而高的天井合院(三大臣接見龐青雲等人之處)、打通三層高、八角形深棕色木構大廳(何𣁽與姜大人商議拉攏趙二虎反龐青雲之地)。屋頂有四角垂脊戧脊末段呈現急彎上翹形狀,以及白色馬頭牆,即直角梯級形防火山牆,配襯黑瓦屋頂(多幕蘇州、南京等地城內普遍建築)。而庭園內,三面全開玻璃通花木格門,再以木柱外廊包圍的通透軒廳(龐青雲被封兩江總督之後的大宅小廳)。以上場景,皆頗吻合包括徽州、蘇州等地的江南建築風格。

《投名狀》電影截圖。片中建築顯示江南特色,屋頂四角垂脊戧脊末段呈現急彎上翹形狀,以及白色馬頭牆,配襯黑瓦屋頂。

《投名狀》電影截圖。片中建築顯示江南特色,屋頂四角垂脊戧脊末段呈現急彎上翹形狀,以及白色馬頭牆,配襯黑瓦屋頂。

另外,故事開首講述,龐青雲戰敗後流落民間,路經一連串石構牌樓,場面頗為震撼。該地現實中為安徽省歙縣鄭村鎮棠樾村東大道上,棠樾牌坊群中最先一座初建於明嘉靖初年(約1552至1567年),為表揚孝子鮑燦。清代時繼續加建,沿用舊制,最後變成片中一連共七座牌坊。

中國牌樓或牌坊建築,可上朔至唐敦煌壁畫與宋《營造法式》記載的烏頭門,本意為戶外閘門,亦有定義與指示入口的視覺功能。後多橫跨路上,下方未必有閘門。亦因其高聳外觀,逐漸變成象徵意義的建築物,尤其用作表揚或紀念道德行為。最為人所共知者,莫過於為寡婦樹立貞節牌坊,以行教化。物料上一般分為木構與石構兩大類,外型上則主要分為「柱出頭」與「柱不出頭」兩種,即立柱頂伸出高於牌樓小型屋頂,及被屋頂蓋覆蓋其下兩種。片中出現的棠樾牌坊群,可能屬於明代形制,屬南方風格,純灰色石結構柱出頭類型,有別於北京一帶木構或木石混合結構,鋪琉璃瓦與畫上華麗彩繪的北方清式風格。

《投名狀》電影截圖。故事開首龐青雲戰敗後流落民間,路經一連串石構牌樓,現實中為安徽省歙縣鄭村鎮棠樾村東大道上。可能屬於明代形制,屬南方風格,純灰色石結構柱出頭類型。

《投名狀》電影截圖。故事開首龐青雲戰敗後流落民間,路經一連串石構牌樓,現實中為安徽省歙縣鄭村鎮棠樾村東大道上。可能屬於明代形制,屬南方風格,純灰色石結構柱出頭類型。

石頭山村

龐青雲與女主角蓮生在牌坊附近破屋共度一宵後,繼續流浪,巧遇姜午陽,隨他返回山賊大本營,由此推論故事中的村莊,應離江南太平天國佔領區不遠。但拍攝的村莊並非江南地區,而是北京市西郊山區門頭溝區齋堂鎮爨底下村(爨音︰寸),相傳是一座建於明朝的古村落,估計現存的村屋大部份建於清代或以後。全村坐東北向西南,依山而建,佈局隨山勢曲線有機排列,無明顯軸線。片中所見絕大部份的村屋,皆以參差石塊砌牆承重,屋頂則多用木構,有意表現此村窮貧窮破落形象。而此村近年成為旅遊勝地,已非如片中般破落。中國建於山上的民居,尤其北方,有多用石、少用木或磚等其他物料的傾向,估計因北方高山又少樹木,也少有河泥製磚,亦或與山區土地相對貧脊,村民缺乏經濟能力有關。

《投名狀》電影截圖。趙二虎與姜午陽的山賊大本營,現實中是北京市西郊山區門頭溝區齋堂鎮爨底下村。絕大部份村屋皆以參差石塊砌牆承重,屋頂多用木構。

《投名狀》電影截圖。趙二虎與姜午陽的山賊大本營,現實中是北京市西郊山區門頭溝區齋堂鎮爨底下村。絕大部份村屋皆以參差石塊砌牆承重,屋頂多用木構。

爨底下村的「爨」字可解為燒火煮飯或爐灶。片中有一幕趙二虎劫掠太平軍後歸回山村,受蓮生服侍,二人共坐牀上,下有火光。這是一種北方寒冷地區常見的家具──炕,或稱炕牀、火炕,在石板下以磚石砌爐灶,或與廚房灶台相連,便可利用做飯的柴火,使附近火炕發熱,一火二用,合乎節能原則。

炕牀作為燒火取暖的臥具,其歷史可追朔至漢代,這亦與朝鮮族稱為「溫突」的發熱裝置(在屋內地板下置管道連接火爐)相類似。但這種「牀」與南方專用於睡房臥室睡覺之用的牀有別,有時置於廳堂居室,作日常坐臥,甚至款客之用,因此用法與流行於唐宋時代的木制家具──牀榻更相似。

《投名狀》電影截圖。片中趙二虎劫掠太平軍後歸回山村,受蓮生服侍,二人共坐牀上,下有火光,實為一種北方寒冷地區的常見家具—炕,或稱炕牀、火炕。

《投名狀》電影截圖。片中趙二虎劫掠太平軍後歸回山村,受蓮生服侍,二人共坐牀上,下有火光,實為一種北方寒冷地區的常見家具—炕,或稱炕牀、火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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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電台文教組節目《建築意》由黎東耀、曾卓然及馮傑主持,逢星期一晚上9時至10時,在港台第五台(AM 783/FM 92.3天水圍/FM 95.2跑馬地、銅鑼灣/FM 99.4 將軍澳/FM 106.8 屯門、元朗)播出,港台網站(radio5.rthk.hk)及流動程式RTHK Mine同步直播及提供節目重溫。

節目專頁︰http://www.rthk.hk/radio/radio5/programme/classicarchitectu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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