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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樽」不是「瓶」,是「凍」不是「冷」 — 訪粵語專家鄧景濱

2017/4/6 — 19:10

粵語專家鄧景濱(圖:李嘉耀/《新生代》雜誌)

粵語專家鄧景濱(圖:李嘉耀/《新生代》雜誌)

捍衛、保育粵語(即廣東話)的討論在粵港澳一帶愈來愈熱絡,有人出於對母語的熱愛,也有人出於對普通話霸權的反抗。研究粵語多年的澳門大學中文系教授鄧景濱則認為,感性上的捍衛固然重要,而理性上,粵語所承載的歷史文化博大精深,也促使他不得不加大力度,向大眾宣揚保育粵語的重要性。

早前澳門大學邀得鄧教授透過短片講粵語傳承,在網上瘋傳,就連香港媒體亦有轉載。到底粵語是否正面臨被消失的命運?本欄今期邀來鄧教授分享他在粵語研究路上的獨到觀點。

現為澳門大學中文系教授的鄧景濱,在大學任教24年,桃李遍天下,其個人研究更是「百足咁多爪」,方言學、漢字學、訓詁學、澳門學、寫作學等方面均是專家,而粵語研究更是鄧教授鑽研半生的學問。「粵語承傳了古代唐宋年間的音韻,比受北方少數民族,尤其是蒙古族、滿族語音影響的普通話歷史悠久得多,單這點就足以令粵語具有莫大的保存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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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教授指,粵語直接承傳了中古漢語的音韻詞匯。宋代的官修韻書《廣韻》正是唐宋音韻的記錄,唐宋年間各大庶子都得研習此書以考取科舉當官。「廣韻」之「廣」,正是增廣的意思,早已成為當時廣大民眾的生活用語。及後蒙古人執掌統治,將北方用語,即普通話的前身帶進中原,以至清代的入主進一步確立北方語的官方地位,「廣韻」才逐漸式微,避走南方,落戶嶺南兩廣等地繼續滋長。

唐詩宋詞要用粵語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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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宋好多詩詞嘅音韻同用字,在普通話中已消失;但在而家嘅廣州話音韻和日常用語中仍保留得很好。好似李白嘅《將進酒》:『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用『樽』,唔係『瓶』;杜甫嘅『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亦係用『凍』,唔係『冷』。同類型嘅例子有好多,代表今時今日嘅粵語正係從唐宋用語繼承而來。」鄧教授補充,粵語比普通話多了入聲字詞,朗讀詩詞如《滿江紅》、《聲聲慢》等,往往比普通話來得押韻悅耳,亦間接證明粵語承傳唐宋音韻詞匯的歷史地位。

談及粵港澳熱議的粵語存廢之爭,鄧教授指,目前使用普通話人口佔全中國七成半,以統治者角度來看,普通話被選為共同語在所難免,但卻不代表要放棄其他方言用語。「我好支持學生學好普通話,可以方便交際生活;但同時國策寫明要保護各地方言不受侵害,聯合國亦提出要搶救瀕危語言,粵語喺保存問題上係有法理根據。」

問及對粵語的保留是否持樂觀態度?鄧教授雖沒有直接回答,卻強調我們有責任捍衛自己的母語,「語言學理論告訴我們,強勢語言始終係會戰勝弱勢語言,冇錯,條文寫明要保護方言,但具體官員點諗、點做,就會因政策水平和專業水平的差異而會有所不同。但既然道理喺我哋呢邊,我哋就有責任去捍衛自己嘅母語。」

繁簡字何不擇優取之?

除了粵語的存廢,繁體字的去留也備受爭議。內地目前使用簡體字,港澳台則仍在沿用繁體字。鄧教授認為,繁簡二體其實各有優劣,貿然捨棄實在可惜,故鄧教授近年與多方學者試圖將兩種文字擇優取之,撰成《漢字優化錄》,以期引起廣大讀者的關注。

「商業可優化,教學可優化,用字當然亦可優化,漢字發展史其實就是漢字不斷優化的歷史。漢字有95%都係形聲字,如果一個字能夠表形表聲亦能表達出背後歷史底蘊,呢個字就係好字。以『靈』字為例,好多人覺得好難寫,其實好簡單,就係一幅求雨圖,分三個部分看,上面係雨,中間三個口,下面係巫師個巫。巫師眾口一詞求天降雨而竟得雨,成件事就好活靈活現。至於簡體嘅『灵』字,字理上就唔能夠比擬啦。」

「但簡化字其實亦有佳作,好似個『驚』字,以前古人經常騎馬跑到山邊,一勒馬,馬匹往往變得非常驚恐,令古人留下好深印象,配合以『敬』字表音,創造『驚』字,本來都唔錯,但語音慢慢變化,『驚』同『敬』音調變得唔再相同,反而簡化嘅『惊』字,『京』既能表聲,心字旁亦能將驚恐由視角活動轉化為心理狀態,與繁體字一比較就優勝得多。」要統一繁簡字,優化是最正確的選擇。

好嘢始終會發光

談到中文,特別是鄧教授研究的範疇,自是滔滔不絕,兩手不斷比劃,旁徵博引,不亦樂乎。如果說他的研究令中文學界生色不少,相對地,中文這個科系也圓滿了鄧教授的半生歲月,「我小學已經好鐘意睇書,而且好細個就有自學能力,有咩唔明就去查字典,小學畢業未到已經睇完原文版《三國演義》,當時冇咩特別娛樂嘛,唯有讀書啦,哈哈。」

60年代初,鄧景濱中學畢業,藉其豐富知識量與好學性格,在當時成功率不到5%的內地高考中考得第一志願的中山大學中文系。畢業後回澳當了十多年中學教師,再轉至大學從事中文教育及研究工作至今,傾注半生在中文科系,為澳門教育界灑盡汗水。可除教育外,留在這彈丸之地做研究可有優劣?「就研究學問來說,澳門其實與內地相較來得更好。」

鄧教授解釋,研究要做好,首先要窮盡可見的資料論文,進而從知識的海洋中找到宏觀資訊以進行科學分析。雖然內地的語文文化底蘊亦很濃厚,當中卻失去資訊的自然流動性,這對整體學術的發展並不健康。

粵語存廢、繁簡字、資訊審查,中文研究在可見的將來仍波濤未定,鄧教授卻認為,只要作為文化傳承者的我們用力捍衛,沒有任何力量可以攔阻,「好嘅嘢,始終會發光。」很多人說民國遺風承繼不再,在鄧教授的身上卻看到它正在發光發亮。

 

(文/梁雄業 圖/李嘉耀)

(原題為《自己母語自己救 — 訪粵語專家鄧景濱》,現標題為編輯所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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