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場新聞 Stand News

書店就是表態的場所

2016/11/28 — 22:47

序言書室二手書架
(圖片來源:序言書室 facebook)

序言書室二手書架
(圖片來源:序言書室 facebook)

今早在端傳媒讀到一篇題為《從Page One結業,看香港人為何「養不起」書店》,作者署名守門人,看畢感覺好怪。(連結:http://bit.ly/2gayLT6

怪在有些論點很好,點出了討論書店/書業的本地評論人一些觀察盲點,例如是討論誠品時極少論及集團在內地以文化作為房地產行銷,「點樓成金」並從中分一杯羹的經營模式。

但另一方面文章卻很情緒化。作者簡介是「書店前店員」,很明顯之前是在大書店工作,每一句都在為大書店說話。這樣的觀點比較少見,本來也沒問題,但是文章也未免太偏頗了。

廣告

作者計出一條數,論證書店打折隨時「賣一本蝕一本」:出版社收書價 50%,發行收10-20%,書店收10-20%,而書店賣書有時會做到85折。即假設書價是100元,書店實收只有10-20元,但有時折扣卻高達15元,如果打八五折的話,每本書**最多**只有5元進帳,甚至可能蝕住賣,連入貨價都賺不回來。我不是行內人,與書店接觸的經驗也很有限,不敢妄言熟悉書店運作,因此跟編輯朋友再確認過我之前的印象,得到的答案是,書店分成一般是在書價30-40%之間。或許我們不夠資深,所知的例子只是特例,這方面歡迎指正;而當然書價的30%能不能支撐書店的租金、人工、燈油火蠟又是另一問題。

不過其實條數點計並不是重點,重點是,以本地的最大書業集團「聯合出版」為例,旗下有聯合出版、中和出版、中華商務聯合印刷、聯合書刊物流、中華書局、商務印書館、三聯書店等多個分支,換句話說,是由出版、印刷到發行銷售所有環節都包攬在集團內,因此將這條數拆開來計,以論證「書店」一環的經營困難不是偽命題嗎?

廣告

此外,作者提及書店退書往往是為解決倉存壓力的必要之舉,但大眾卻對「退書」有負面想像:「大書店退書越多,就等於『打壓』力度越大,『打壓』越大,引來的『讀者』越多」,作者則批評這種情緒主導的消費模式。根據作者的說法,書店入書是「因應當區居民與購書習慣來決定」,因此讀者們將「他們對政府、政權的不信任投射到書店」並不公允。確實,退書或不進貨,跟政治打壓之間不能劃上等號,但綜觀整篇文章,作者一味為大書店抱不平,甚至不惜暗示書業中的政治干預是子虛烏有,只是傳媒與「黃絲」大眾合力營造的稻草人,這就顯然與事實不符。

印象中近年較受注目的退書事件是去年初上書局遭聯合出版集團大批退書。總編輯鄺穎萱受訪時提過,以往的慣常做法是七月(書展月)推出的新書,一般可在書店發售一年才被退回,但那次的情況是在2014年底開始就被大規模退書,並不尋常。作者或聯合出版集團或許會說,這完全是基於商業考慮、市場需求而下的決定,上書局出版的書籍被提早退回,只因那些書目全部滯銷,所謂的「黃傘書」不進貨也是同樣道理。但當時明報記者曾在油麻地中華書局查詢該類書籍,店員稱:「始終都係中資公司,立場唔同,好難會入呢類型(撐佔中)嘅書。」書店賣或不賣某些書,當中有沒有政治考慮,答案顯而易見。

另一個更明顯的例子是《香港民族論》。上月我替立場新聞主持一場關於香港獨立書店的對談,序言書室的李達寧就特別提到這個例子。《香港民族論》被梁振英點名後銷量大增,一般來說,一本書一年的銷量達三位數字,在序言已經算是暢銷書,而《香港民族論》竟然是一兩個月之內賣出數百本,李達寧都說笑謂要「多謝三中商」。這樣一本暢銷書,三中商居然不入貨,這算是哪門子的商業決定?難道三中商放在當眼位置大力推廣的反佔中系列如《「佔中」透視》、《香港「佔中」揭秘》、《佔中運動實錄》等比《香港民族論》暢銷嗎?

還有一點很重要:作者認為讀者們「情緒主導消費」,因為不存在的打壓而支持小出版社、小書店,卻不重視大書店及其店員,往往「只看不買」,因此養不起書店,造成 Page One 執笠。我個人曾是九龍塘和尖沙咀 Page One 的忠實顧客,但近年已少去,無意評論 Page One 執笠的問題;但總的來說,大書店賣的是方便,因此舖要夠大,覆蓋面要夠廣,地點也一定要旺。小書店賣的卻是人情味和信念,當中的生意很倚賴情感消費以及顧客的忠誠度,這本來就是營運模式的差異,而讀者不認為要特地「支持」財團或連鎖店根本是理所當然。

「書店難道是市民表態的場所嗎?」作者如此反問倒是一矢中的,沒錯,書店就是市民表態的場所,而且不僅是政治表態。應該再退後一步說,我們所有人都應該有這樣的意識:每一個消費決定都是表態,無論是衣、食、住、行還是奢侈品,無論是幫襯小店、商場抑或購物網,我們手中的錢就是力量,我們想要怎樣的社會,就應該盡可能根據那個邏輯消費。如果我希望社會可以多幾間序言、Aco、Kubrick,咁我咪多啲上去買書囉,我唔會理三中商甚至誠品執笠定點,because it’s really none of my business. (Page One is another story,不過在此不贅)如果有人覺得好鍾意誠品,都可以去支持下㗎,不過都想提返當日(其實只是2014年)誠品都做過一個商業決定,就是在進軍大陸前分別在香港和台灣,將藏獨及批評中共的書籍下架,嗯。

香港的閱讀人口與平均閱讀量偏低是事實,這關乎教育、社會風氣、工時等問題,加上極昂貴的租金,這些都是書店經營艱難的原因,卻也是書業中每一環共同面對的問題。而如果大書店開始自己比小書店更難生存的時候,那會不會是大書店的賣點已經過時,無論是地點還是書種上的便利,都已經被網絡書店超越?

延伸閱讀:【立場對談】賣書者言:書店難做,但未至於無得做!
http://bit.ly/2gazgwB

發表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