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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洲歷史入門之十一:維京時代與丹麥挪威的未竟之志

2018/6/25 — 14:02

背景圖片來源:《vikings》劇照

背景圖片來源:《vikings》劇照

提起維京人,大家想到的可能是世紀帝國 II 中的維京大戰船和狂戰士,或者電影電視上經常會看到的有角頭盔。但事實上,「維京人 (Vikings) 」並不是一個種族,他們是來自斯堪地那維亞(Scandinavia,即丹麥、挪威和瑞典一帶)的諾斯人(Norsemen,亦可意譯為「北方人」)——日耳曼人當中的一個分支。「維京」一詞,意指他們當中的水手,是一個職業。有角頭盔亦是現代的藝術創作,考古學家從未發現北歐人使用角盔的證據。

維京時代的開始

維京時代 (Viking Age),普遍被視為開始於 793 年,即維京人洗劫英格蘭的林迪斯法恩 (Lindisfarne) 的年份。當時的維京人,仍未受基督教的洗禮,相信著日耳曼神話,崇拜奧丁和雷神索爾,自然對於基督教沒有任何尊重可言。他們攻入林迪斯法恩的修道院,大肆屠殺當地教士,或是擄走為奴。[1]

需要澄清一點的是,維京人的擴張,絕不限於對其他地方的武力征服和劫掠,同時也有海上的貿易、探索和殖民。可惜的是,由於當時的北歐人未有自己的文字紀錄,今日我們對於維京人的認識,大多來自被維京人劫掠過的地區,帶有偏見的紀錄,又或者兩三個世紀後才輯錄成書,富有神話色彩的北歐史詩 (Sag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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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維京人為何突然四出向外發展,史學界仍然眾說紛紜,主流說法有幾個——人口過剩導致農地不勝負荷、西歐貿易興起令英格蘭開始出現富庶的城市,成為維京人覬覦的目標、對基督教的查理曼征服撒克遜 (Saxony) 異教徒作出報復、航海技術的進步等等。當然,實際的原因很大可能是各個因素結合而成。

維京人的海上霸權

維京人的戰船,能夠同時在河流和海洋航行,而且由於前後對稱,可以隨時調頭向後,再加上速度無人能及,是當時歐洲最先進的船隻,也令維京人得以稱霸歐洲各大河流及海洋。由波羅的海 (Baltic Sea)、到英格蘭和法蘭克 (Francia)、甚至遠至地中海的君士坦丁堡(Constantinople,今土耳其伊斯坦布爾),都受到維京人的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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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5 年,維京史詩中的傳奇人物朗納爾·洛德布羅克 (Ragnar Lodbrok),帶領 120 艘戰船和超過 5,000 名維京戰士,駛入法蘭克塞納河 (Seine) 河口,攻陷西法蘭克 (West Francia) 最大城市巴黎。西法蘭克國王「禿頭」查理 (Charles the Bald) 在支付 7,000 法鎊(等於 2,570 公斤)的金銀後,維京人才撒軍離去。

在東方,維京人魯里克 (Rurik) 在 860 年左右在諾夫哥羅德(Novgorod,位於今俄羅斯境內)建立根據地,他的繼承人征服了今天的白俄羅斯、烏克蘭和俄羅斯西部,建立了以基輔(今烏克蘭首都)為首都的基輔羅斯 (Kievan Rus’)。定居當地的維京人和原居的斯拉夫人,逐漸融合成今日的俄羅斯民族。基輔羅斯在 1240 年被蒙古入侵而滅亡,但魯里克王朝 (Rurikid Dynasty) 繼續統治著莫斯科大公國 (Grand Principality of Moscow) 和日後的俄羅斯帝國 (Tsardom of Russia),直至 1610 年最後一位魯里克王朝的沙皇瓦西里四世 (Vasili IV of Russia) 被推翻。

十一世紀的基輔羅斯領土範圍/Wikipedia

十一世紀的基輔羅斯領土範圍/Wikipedia

異教徒大軍

在公元 9 世紀,英格蘭尚未統一,分為北面的諾桑比亞 (Northumbria)、南面的威塞克斯 (Wessex)、東面的東盎格利亞 (East Anglia) 和西面的麥西亞 (Mercia)。北歐史詩《朗納爾之子的傳說故事》(Tale of Ragnar’s Sons) 中記載,865年,朗納爾被諾桑比亞國王埃勒 (Ælla of Northumbria) 擒獲,並投入毒蛇坑內處死。朗納爾的三個兒子「無骨者」伊瓦爾 (Ivar the Boneless) [2]、哈夫丹 (Halfdan Ragnarsson) 和屋柏 (Ubba),於是帶著大軍入侵英格蘭,為父親復仇,史稱「異教徒大軍 (Great Heathen Army)」。

異教徒大軍征服了諾桑比亞,對埃勒施以極刑。與先前的劫掠不同的是,這次維京人是為征服而來。他們以約克城 (York) 為基地,繼續南下征服東盎格利亞和麥西亞。英格蘭各國之中,只有威塞克斯成功抵抗維京人入侵。維京人佔領的地區,稱為「丹麥法區 (Danelaw)」。

異教徒大軍的行軍路線及重大戰役/Wikipedia

異教徒大軍的行軍路線及重大戰役/Wikipedia

丹麥法區與威塞克斯的疆域/Wikipedia

丹麥法區與威塞克斯的疆域/Wikipedia

878 年,領導丹麥法區的維京首領古思倫 (Guthrum),被威塞克斯的阿爾弗雷德大帝 (Alfred the Great) 打敗,雙方簽訂和約,古思倫受洗為基督徒。此後幾任的威塞克斯國王,繼續向北收服國土,最終建立起一個統一的英格蘭王國 (Kingdom of England)。同一時間,北歐本土的丹麥和挪威,亦開始改信基督教。

諾曼第

另一邊廂,在 885 年,維京人在羅洛 (Rollo) 的領導下再次進攻巴黎,但這次卻遭遇巴黎伯爵厄德 (Odo, Count of Paris) 的頑強抵抗。巴黎被維京人圍城大半年,才終於等到法蘭克皇帝「胖子」查理 (Charles the Fat) 帶來大軍,查理卻竟然付錢了事。雖然巴黎成功解圍,皇帝的支持卻因而大減,厄德則因此役聲名大噪。胖子查理在 888 年逝世後,厄德獲推舉為西法蘭克國王,加洛林王朝因而結束。厄德的後代建立了法國的卡佩王朝 (Capetian Dynasty),一直統治法國到 1792 年路易十六被推翻。[3] 卡佩王朝的分支至今仍然統治西班牙和盧森堡。

至於維京人羅洛則在 911 年,改信基督教及臣服西法蘭克國王「糊塗」查理 (Charles the Simple),並獲賜封法國北部塞納河河口一帶地區。查理更將女兒許配予羅洛,條件是羅洛需要為法蘭克守住塞納河,以保護巴黎。法蘭克人把維京人稱為「諾曼人 (Normans)」,意為北方人。羅洛的封地因而稱為「諾曼第 (Normandy)」。

丹麥的北海帝國野心

雖然英格蘭終於統一,然而,事情遠遠未因此完結。一方面,丹麥法區時代帶來了大批北歐移民;另一方面,丹麥人繼續侵擾英格蘭海岸,造成不少族群矛盾。1002年,英格蘭國王「倉促王」埃塞爾雷德 (Æthelred the Unready) 下令屠殺英格蘭境內的丹麥人,死者中包括丹麥國王「八字鬍」斯韋恩 (Sweyn Forkbeard) 的妹妹,斯韋恩立即派兵尋仇。1013 年,埃塞爾雷德流亡海外,斯韋恩獲加冕為英格蘭國王。不過,斯韋恩在兩個月後就逝世,埃塞爾雷德趁機起兵將斯韋恩的兒子克努特 (Cnut) 趕回丹麥。

1015 年,克努特重整旗鼓,領兵入侵英格蘭。次年埃塞爾雷德病逝,克努特不單重奪父親的英格蘭王位,更迎娶埃塞爾雷德的遺孀,諾曼第的愛瑪 (Emma of Normandy) [4]。同一時間,他亦成功鞏固對英格蘭的統治,因而被稱為「克努特大帝 (Cnut the Great)」。英格蘭歷史上,只有他和先前所述的阿爾弗雷德,有過「大帝」的稱號。

1028 年,克努特率兵入侵挪威,挪威國王奧拉夫二世 (Olaf II of Norway) 不戰而降,克努特輕易奪得挪威王位,成功建立了一個圍繞北海的大帝國。

克努特大帝的領土/Wikipedia

克努特大帝的領土/Wikipedia

不過,克努特在 1035 年逝世,帝國隨即分裂。挪威貴族推舉先前被推翻的奧拉夫二世的兒子馬格努斯 (Magnus the Good),丹麥和英格蘭王位則落在克努特的兒子哈德克努特 (Harthacnut) 手上。但是哈德克努特體弱多病,令帝國存在很大隱憂。 1041 年,患上肺結核的哈德克努特,主動邀請同母異父的哥哥、埃塞爾雷德的兒子「懺悔者」愛德華 (Edward the Confessor) 繼承英格蘭王位。哈德克努特在次年病逝,丹麥的北海霸權因而結束。

挪威野心的覆滅

1066 年,沒有子嗣的懺悔者愛德華逝世,英格蘭朝廷選出了國內最強大的諸侯哈羅德·戈德溫森 (Harold Godwinson) 繼承王位。挪威國王「無情者」哈拉爾 (Harald Hardrada) 憑著與哈德克努特的關係,宣稱擁有英格蘭王位繼承權,並起兵入侵英格蘭。哈拉爾在斯坦福橋戰役 (Battle of Stamford Bridge) 戰死沙場,挪威亦隨之退出戰爭。此役標誌著維京人入侵英格蘭的結束,一般視為維京時代的終結。

順帶一提,諾曼第公爵威廉二世 (William II, Duke of Normandy) 憑藉與懺悔者愛德華的母親愛瑪的親屬關係(愛瑪的父親是威廉的曾祖父),同樣宣稱是英格蘭王位繼承人,並在英格蘭南部登陸。哈羅德剛在英格蘭北部打敗哈拉爾,便立即率兵南下,最後在哈斯丁斯 (Battle of Hastings) 戰死,威廉因此成為英格蘭國王

征服者威廉、懺悔者愛德華、無情者哈拉爾與克努特大帝的關係圖/Wikipedia

征服者威廉、懺悔者愛德華、無情者哈拉爾與克努特大帝的關係圖/Wikipedia

冰島、格陵蘭與「文蘭」

先前提到,維京人的擴張並不限於武力。維京人在海外建立了多個殖民地,包括今日愛爾蘭首都都柏林、法羅群島等等。860 年,第一次有維京人發現冰島。經過幾次對冰島的探索,維京人在 870 年在冰島建立第一個殖民地。

據《格陵蘭傳奇》(Greenland Saga) 和《紅髮埃里克傳奇》(Saga of Erik the Red) 記載,紅髮埃里克 (Erik the Red) 和父親托瓦爾 (Thorvald Asvaldsson) 原居於挪威。托瓦爾因為犯下殺人罪,被逐出挪威國土,於是帶同兒子移民冰島。所謂虎父無犬子,在 982 年,埃里克又因為殺人,被逐出冰島。於是,埃里克開始了他向北方的探索,他到達了一片廣闊的陸地,地質與冰島相似。三年的探索過後,他回到冰島,嘗試說服冰島人派員殖民該地。為了吸引更多移民,埃里克把此地形容為一望無際的綠色草原,取名格陵蘭 (Greenland),並成功建立了格陵蘭的第一個殖民地。[5]

紅髮埃里克的兒子萊夫 (Leif Erikson) 同樣成為了探險家(不過沒有同樣犯下殺人罪)。1000 年,萊夫從挪威返回格陵蘭,途中因風暴而脫離航道,卻因而發現了在格陵蘭西面的一片未知的陸地。萊夫回到格陵蘭後,立即組織一隊探險隊,航行到這片陸地探索。他首先發現了一個佈滿平板石的島嶼,並將之命名為「赫爾陸蘭(Helluland,意為平石之地)」,之後到達了「馬克蘭(Markland,意為樹林地)」,最後是一片滿是葡萄藤的草原,「文蘭 (Vinland)」。萊夫在文蘭建立了一個殖民地後,回到了格陵蘭。 1960 年代,考古學家在加拿大紐芬蘭 (Newfoundland) 發現維京人殖民地遺址,終於證實「文蘭」實位於北美洲。可惜的是,我們現在無從得知文蘭殖民地為何消失。

維京人的領土和探索/Wikipedia

維京人的領土和探索/Wikipedia

美國威斯康星州在 1887 年所立的萊夫紀念像/Wikipedia

美國威斯康星州在 1887 年所立的萊夫紀念像/Wikipedia

至於格陵蘭殖民地,則因為中世紀暖期 (Medieval Warm Period) 的結束和小冰河期 (Little Ice Age) 的開始,港口結冰而無法通行的時間越來越長,最終在15世紀與歐洲完全失去聯繫。丹麥曾經在 17 世紀多次派出探險隊尋找殖民地的下落,但卻一無所獲。要到 18 世紀,丹麥才開始重新殖民格陵蘭。

下篇文章,筆者將訴說北歐三國在維京時代結束,進入基督教世界後的歷史。

註:

[1] 維京人洗劫林迪斯法恩的一幕,在 2013 年的電視劇《維京傳奇》(Vikings) 中有相當準確的描寫。
[2] 根據記載,伊瓦爾無法走路,需要由手下抬上戰場。但他以自己的智慧和軍事天才,贏得維京人的尊敬。
[3] 拿破崙在 1814 年被打敗後,法國王室曾經短暫復辟,直至 1848 年第二共和成立。
[4] 諾曼第家族的地理位置和與北歐的血緣關係,也能解釋為何會與英格蘭和北歐王室繼續保持聯姻關係。
[5] 維京人的命名問題不只如此,他們把格陵蘭的兩個殖民地命名為「東殖民地」和「西殖民地」,然而事實是東殖民地在西殖民地的正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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