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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首歌都見骨見血 聽得見靈魂 ── 專訪盧凱彤

2016/10/31 — 17:21

盧凱彤 Facebook 圖片

盧凱彤 Facebook 圖片

【文:JohnnyWen】

如果你聽音樂的方式,是會咀嚼文字意義、反芻旋律與節奏的魅力,感受每個聲響之間互相拉扯又互補的浪漫,並且願意打開心,不預設立場地接受一首歌曲所渴望傳達的價值,然後思考,或者不思考直接放在心裡。如果你是習慣這樣聽音樂的,我相信盧凱彤這次的作品《你的完美有點難懂並不代表世界不能包容》絕對會讓你心甘情願花很多時間,沉浸在每個故事裡,每個你或多或少發現其實自己也是這樣的情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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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上的 Ellen 氣場很強,在每一顆衝出的音符中注入態度,無論彈奏吉他或歌唱都掏心掏肺,並強勢地將掏出的情緒推到你面前,我們只能震懾於一波波洶湧的浪濤,在目光與呼吸被擄獲的同時,打開心接下。

然而初次見面,站在我前方的 Ellen 完全不是這麼回事。她是個氛圍很特別的女生,以音樂為根、在表演中茁壯的韌性與堅定顯而易見,但令人印象深刻的更多是率性、自然以及不過度客氣的親切;侃侃而談每個訪題,那專注的神情與話語中穿插的沉思,都令人感受到她真的在乎,並且不吝分享自己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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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張睽違四年、由盧凱彤自己創辦的公司 ROCKMUI 所投資的全新國語專輯《你的完美有點難懂並不代表世界不能包容》,幾乎所有詞曲創作都由她親自完成(例外的兩首曲分別來自方大同和林宥嘉),與上一張相比,電子和搖滾元素融合更完整,歌詞題材也更廣闊,從反核、空氣汙染、同性婚姻到青少年自殺問題,她拋出許多社會議題,用音樂包覆著很安全,但當你打開、聆聽的同時,會感受到那個與自己切身相關的重量。

港台音樂金牌 聯手打造

「如果你現在被生活卡住了,只是因爲你走得還不夠遠。」新專輯從充滿搖滾爆發力的〈還不夠遠〉揭開序幕,不失力道的旋律及巧妙的編曲,調配出鮮明的態度與個性。隨著這首青春哲理之歌,我們將帶著勇氣面對自己的人生關卡,盡情冒險、盡情體驗這個世界。緊接著〈我們的皇冠〉是首輕快的、有剪接畫面感的歌曲,「不管外面的世界怎麼樣,只要我想走下去,就有一萬個理由去繼續。」Ellen 描述,就像小王子的星球般,每個人都是自己世界的王,戴上色彩繽紛的皇冠,面對著遺憾和糾結,也許需要一點緩沖的時間,但終究會等到恐懼像花一樣凋謝的一天。此曲也是她錄最久的歌,在錄音室煎熬了七天。Ellen 笑著說:「當時收到方大同的曲,Demo 是淒美的 slow RnB,我冒著被他揍的險把它改編成 pop rock。因為他寫得太難唱了,我錄很久,以後不會再唱他的歌了!」想當然爾,這必定是玩笑話無誤。

此輯中還有不少與各路音樂人合作的作品,像是由林宥嘉譜曲的〈留一秒〉、由韓立康編曲製作的〈Honesty〉以及由觸執毛 Chochukmo 吉他手 MikeOrange 進行編曲並與團員們合力錄製的〈懂事〉。

「〈留一秒〉這首歌在錄音時一直唱不出來,一直哽咽。它在探究青少年憂鬱症的問題,而我也經歷過躁鬱症,所以在寫詞時很深入,錄音也很投入感情。」聊到與宥嘉認識的經過,Ellen 回憶著當時的情況:「我們認識好幾年了!第一次見面是在黃偉文的演唱會上,宥嘉來當嘉賓,我們在後台認識。後來其實是他先跟我要歌,但我一直寫不出來,於是就問他『你最近有在聽什麼歌嗎?』他給了我一首創作,我就把這首歌搶了過來(笑)。」

韓立康的合作則是 Ellen 主動出擊。「當初是因為在娃娃(魏如萱)和宥嘉的演唱會上看到他,很喜歡他的演出,我就主動跟他聊天,邀請他當我的吉他手。」不只在台灣演出現場可以看見韓立康的身影,全英文創作〈Honesty〉更是由他擔任編曲與監製,找了貝斯手 Jack 、鋼琴錢威良和鼓手江尚謙共同打造音樂骨架。

懂事〉是 Ellen 在這張專輯中最喜歡的歌。「這首歌可以代表現在 30 歲的我。以前都覺得快樂是很難追求的,不過越長大越發現,像是下雨天帶了傘、早上記得吃早餐、工作結束後好好慰勞自己......這些微小的事情就可以讓心情變好。以前的我是不會對自己這麼好的,但現在我懂事了,我懂得怎麼對自己好。希望能藉此鼓勵別人,慢慢欣賞自己、喜歡自己、為自己做更多事情,我覺得這是很重要的。」

跳脫自我成長軌跡 用音樂關懷世界議題

在專輯中,盧凱彤不只書寫自己,也凝視著社會。

「我從小就覺得,為什麼土地和水要用錢去買?這不是我們從出生就擁有的嗎?」在香港,水是要用買的,而且並不便宜。有感於房價物價日益高漲,〈賣空氣的人〉或許會成為近未來中一個不可思議、卻能圖利致富的職業。「現在空氣汙染已經越來越嚴重,會不會哪天連空氣都要用買的?如果地球上再也沒有可供買賣的資源,我們又剩下什麼呢?」

在〈無核〉中,Ellen 創造了一個虛構的美麗世界,有三角形的魚、三隻耳朵的兔,因輻射的洩漏與滲透,新世界變得奇特而眩目,好像熟悉,卻又很陌生。「到底我們付出了多少才得到這些?我們消化的了嗎?這是一個很可悲的事實,人類不可能去毀滅原有的物種,讓這個世界已經很美好的東西改變。這是一首我自己很喜歡的歌,歌詞蠻特別的。」

專輯中有首風格獨特的微電子迷幻歌曲〈〉,由 Ellen 親自編曲、製作 programing,她說,我要將這首歌送給台灣人。「因為 10/29 是台灣的同志遊行,我想用這首歌支持這個活動。目前在我們居住地方,同性婚姻還未合法,但隨著年代的進步,我相信『家』的定義跟『愛』一樣,可以包容所有。」

用不完美拼湊完整 專輯設計大玩拼貼創意

第一印象是盧凱彤那堅定的眼,穿越專輯封面看進心底;被拆解的專輯名稱,退回文字原有的形體,以一種象徵性的藝術能量在封面遊走流轉著(彷彿每看一眼,那文字所在的位置都不一樣);灰黑色階宛如這張作品想呈現的種種畫面,不那麼繽紛活潑,而是需要沉澱、需要時間消化的生命故事。

順著曲序聆聽,一邊翻閱歌詞本,彷彿在閱讀一本短篇小說集,每個章節都是完整而精彩的。「這張專輯的設計希望呈現簡單的氛圍,之前我在大唱片公司的時候已經做過很多不環保的設計,所以想要為地球貢獻多一點。」Ellen 笑著解釋:「設計師把很多我的照片拼貼,用一些零零碎碎的、不完整的我,拼湊成一張張完美的圖。」

從音樂到設計,Ellen 親自參與整張專輯的一切,聊到她創辦的公司 ROCKMUI,Ellen 表示目前想先穩固販售周邊商品、音樂作品的線上商店的營運(參觀 ROCKMUI shop),未來除了製作發行自己的作品,也希望能提拔一些新人。

作畫宣洩高壓情緒 用刺青紀念人生經歷

Ellen 的雙臂浮著如水波、如光影般的潑墨圖像,與無數竄動的黑色線條交織成令人難以解讀卻印象深刻的符碼。這些刺青融合了她在患病期間的畫作以及刺青師傅 Leon 的風格,在皮膚扎根,紀念著對 Ellen 而言非常重要的一段人生經歷。「當初我拿著自己的畫去找刺青師傅時,他一口答應,並且完全沒有起稿就直接紋了!這些畫中暗藏了密碼,像這邊有個背著吉他的小男生......還有其他密碼但我看不懂,Leon 說他不會告訴我。」

兩、三年前,盧凱彤被診斷出罹患躁鬱症,情緒低落,身心狀態隨時處於崩潰邊緣。她表示,在那段混沌的時期,自己沒有創作沒有寫歌但一直在畫畫。「因為生病,啟發我用畫畫來宣洩、來表達自己,那時候不太會講話,就只是哭,然後畫畫,什麼都不會。畫畫真的幫助了我很多。」2015 年,盧凱彤在香港舉辦了首個畫展,並在展覽後將百幅畫作全數公益售出,捐給精神疾病機構。

隨著新專輯的發行,這次她將在台灣舉辦《沒有標準》影像展,以專輯主題「你的完美有點難懂並不代表世界不能包容」作為出發點,邀請馬世芳、黃耀明、陳惠婷、蔡德才、岑寧兒、魏如萱等十位音樂藝文圈的好友進行對談,並將對話內容節錄成為影像與文字做展出;此外,Ellen 還親自拍下了十位友人的相片,希望借此表揚他們對音樂的貢獻。展覽現場也有 Ellen 特別從香港帶來最近的畫作與連帶創作的詩詞,在線條與文字的竄動間,我們對 Ellen 的創作心境或許又更靠近了些。

採訪即將步入尾聲,能從一位互不相識的人身上,看見對音樂的執著,得到能轉化成自己前進動力的能量,我覺得相當感激也慶幸。我不知道身為樂迷(或者不是)的你從盧凱彤的音樂中聽見了什麼、從她的文字中看見了什麼,我只知道,如果有這麼一位渴望用音樂為世界有所貢獻的音樂人,她在創作、在表演中放入了百分之兩百的情緒與意念,那我就願意去思考,願意相信。

【快問快答小劇場】

可否分享你平常聽的音樂?

電子的話是 SOHN,饒舌的話喜歡 Frank Ocean 和大支

承上題,這些音樂是否會影響你的創作?

會!完全會!你可能以為饒舌不會影響到我的作品,不,它完全會!雖然我不會饒舌,但我聽很多,一種節奏感,完全是groove,饒舌是講字與字中間的那個空白......那種節奏感很重要!

目前有沒有哪位音樂人你很想合作、卻一直沒有機會合作到?

大支,楊乃文(希望可以寫歌給她唱)。

從音樂中得到了什麼,讓你願意堅持下去?

得到了安慰。

如果可以跟一個音樂人交換生活一天,那個人會是誰?

張震嶽,因為可以衝浪(笑)。

可以分享你個人和音樂人朋友們近期常常談論的話題?

方大同,談論當老闆的經驗。

最希望這張專輯被什麼人聽到?

Radiohead 的 Thom Yorke。

這次的歌將變成一部電影的主題曲與配樂,你覺得會是哪部電影?

〈賣空氣的人〉變成 007 的配樂,任何一部都可以。

最近最喜歡的一句話或一個想法是?

你的完美有點難懂並不代表世界不能包容,因為每天都講。

除了音樂,平常喜歡做些什麼?

睡覺。

音樂以外的事物,有沒有其他想嘗試的呢?

想嘗試演戲,電影、戲劇、舞台劇都可以;也想做那種有歌詞有 vocal 的、全創作的配樂,不只是背景伴奏的配樂。

目前最想學習的新事物是什麼?理由是?

想學台語,因為覺得台語歌好好聽!

盧凱彤《沒有標準》影像展

日期:11/1 - 11/13
時間:11:00 - 17:00(11/1 12:00 開展,11/13 13:00 畢展)
地點:台北 大稻埕 莊義芳商行(台北市大同區迪化街一段 117 號)
※ 免費入場

盧凱彤《Imperfections》迷你音樂會

11/11  19:30 高雄 大魯閣草衙道 1F 草衙劇場
11/12  16:00 台中 草悟廣場 B1 音樂廣場
11/13  15:00 台北 大稻埕 莊義芳商行(有人數限制,憑專輯依序入場)

原刊於Blow吹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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