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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大陸市場容不下《八月》?

2017/6/8 — 14:54

敍事混亂、節奏緩慢、感情含蓄,而且最要命的,是今日看慣荷里活暢電影快淋漓的觀眾,還會入戲院,看一部慢條斯理的黑白片嗎?因此,即使《八月》勇奪第53屆金馬獎最佳劇情片,依然無法催谷大陸和台灣慘淡的票房,其實可以理解。

導演本人的夢

《八月》是內蒙古導演張大磊的個人電影處女作,描寫中國九十年代初期,國企市場化浪潮的開始,一個時代的終結。這個時代在十二歲男孩的眼中,看似風平浪靜,實際上卻是暗湧四起。今年,男孩像以往的夏天一樣,去游泳去看電影,去幻想和鄰家女孩親親嘴,無所事事。夏天,就這樣過去了,如導演所說,好像發了一場白日夢。然而這個夢,就像那個因為改革而要離家的父親,從此再沒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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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其實就是導演本人的夢,它就是張大磊本人的自傳,因此電影處處帶有一種異常寫實的美。而事實上,無論是故意不用明星、不用攝影棚,用非專業的演員、用真實的房子作實景,都有法國新浪潮的紀實之美的影子。和新浪潮楚浮的《四百擊》一樣,《八月》就是導演自己的童年生活真實寫照。電影以一個孩子的日常生活為線索,透過敍述他在學校、家庭、街巷一系列發生的大小瑣事,漸漸把鏡頭深入到人物的内心世界,揭示人物對父親的感情、對改革的不解、對時代的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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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實不排斥戲劇

為什麼偶像一樣的三哥,會被警察抓了?為什麼以前不用付錢就可以進場看的國產片,突然就不讓我進去,還統統換上荷里活大片?為什麼熱愛電影藝術的爸爸會突然被解僱,要遠走他鄉去工作?小男孩不明白,就像爸爸也不明白,為什麼國家突然說不要就不要自己。

從此可見,《八月》的藝術風格基本上以寫實為主,但並沒有排斥戲劇性的藝術效果,而是按照導演生活的本身規律去構思,去抒情,去創造。導演安排三哥的爸爸去世的一幕,就是為了營造悲劇性的抒情。

無論是情節還是情感,《八月》是樸實、平淡,甚至是瑣碎的。電影的父子情很含蓄,但連帶對社會的批判性都模糊不明,卻是這部電影的問題。同樣寫童年,《八月》沒有余華對社會病態的一針見血,也沒有《四百擊》的尖銳批判。沒有深刻的思想主題,感覺就像少了一道「火」。也許,要導演批判時代和社會,要求實在是太多。

沒有作者的電影

大陸觀眾無法接受《八月》,是可以理解的。只要你走入大陸的「影城」,就會馬上看到一堆浮誇、幼稚、反智的「愛情喜劇」。最特別的,是這些電影的導演,往往沒有人知道是誰。導演的名字,很難從海報中找到。你得很細心地慢慢搜索,才會發現原來導演的名字,在一大堆更名不經傳的小角色後面的一個小角落。

不重視「導演」,是因為根本沒有「導演」,更沒有所謂的「電影作者」。有的,只是一堆浮誇反智,販賣、搾取愛情的所謂愛情片。充斥胡鬧浮誇的戲院,容不下一部質樸無華的《八月》。

香港的觀眾又是怎樣?從有寫實傾向的《29+1》、《不懂撒嬌的女人》大受歡迎可見,或者香港觀眾,已經再也無法接受TVB電視劇,和電影的幼稚和浮誇。不過,觀乎《八月》的劇情和感情實在太平淡,香港的票房相信也會很差。從來都不要低估也不要高估觀眾的品味,寫實主義是否在香港重奪失地?不妨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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