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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與遺忘 — 林夕《再見二丁目》

2018/2/22 — 13:39

圖左為林夕、圖中為〈再見二丁目〉MV截圖、圖右為楊千嬅

圖左為林夕、圖中為〈再見二丁目〉MV截圖、圖右為楊千嬅

有人說過林夕作品的母題是「宿命」,事實上,正如林夕筆下與米蘭昆德拉小說同名的作品《笑忘書》,林夕也喜歡寫「笑」與「忘」--探討「快樂」與「忘記」。

《再見二丁目》正是林夕筆下其中一闋講快樂與忘記的歌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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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寫過,林夕《曖昧》用盡「聲、色、香、味、觸、法」六塵寫曖昧這種感覺,《再見二丁目》歌詞第一段也是同樣,巧妙運用了各種感官,簡直是描寫文與抒情文的教材。

字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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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街腳步 突然靜了/ 寫「聽覺」;

/滿天柏樹 突然沒有動搖/寫「視覺」;

/這一剎 我只需要一罐熱茶吧/意味主角突然感到寒冷--寫「觸覺」;

/那味道 似是什麼都不緊要/寫「味覺」;

/唱片店內 傳來異國民謠/寫「聽覺」。

實際上,歌詞是融情入景,以致情景交融,腳步、柏樹並未有突然靜下,主角也非突然感到冰冷,異國民謠也非突然響起,事實上,正如歌詞之後幾句揭示:「那種快樂突然被我需要/不親切/至少不似想你般奧妙/情和調/隨着懷緬變得蕭條」,是主角「懷緬」舊事,以致孤單、淒涼的感覺突然襲來,因此即使風景不變,所感所知也突然變得靜默、冰冷、無味、蕭條。正如風吹幡動,實際上並非幡動、亦非風動,而是心動。

「原來過得很快樂 只我一人未發覺

如能忘掉渴望 歲月長 衣裳薄

無論於 什麼角落 不假設你或會在旁

我也可 暢遊異國 放心吃喝」

林夕說過,他筆下最悲的一句歌詞正是「原來我非不快樂/只我一人未發覺」。林夕這闋詞精妙之處在於,副歌表面上是寫「快樂」與「忘記」,事實上是寫「悲傷」和「執著」。林夕不直接寫「傷心」,寫的是「未發覺」快樂,不直接寫「執著」,寫的是「如能」忘掉。

歌詞寫「未發覺」自己「原來過得很快樂」之餘,更加上「只我一人」四字在前,令歌詞達致最孤單的境界。真正的孤獨並非身邊無人相伴,而是沒有人理解自己的心情。

「歲月長,衣裳薄」,有說出自韋莊《菩薩蠻·如今卻憶江南樂》中的「當時年少春衫薄」,寫的是風華正茂、超然灑脫、心無罣礙的境界,加上歌詞之後提及「不假設」你在旁、「暢遊」異國、「放心」吃喝,似是豁達,卻其實是執著。因為「衣裳薄」、「放心暢遊」的前提是「如能忘掉」。歌中主角當然不能忘記,因此也不能暢遊,未能放心。

歌名《再見二丁目》,有說「二丁目」是指「新宿二丁目」,東京一條同志戀人聚腳的街道,進而以此借代「往事」、「舊情」,代表著林夕與他的戀人(有說是黃耀明)在此的一段往事。「再見」一詞語意雙關,一方面可以指向二丁目「說再見」的「告別」、進而引申為「灑脫」、「忘記」,另一方面也可以指「再次看見二丁目」的「再現」、「懷緬」、「執著」、「不忘」。

欲對二丁目說再見,卻常再見二丁目,正是「原來我非不快樂,只我一人未發覺」的原因。

《再見二丁目》

作詞:林夕

作曲:于逸堯

編曲:谷中仁

 

滿街腳步 突然靜了

滿天柏樹 突然沒有動搖

這一剎 我只需要一罐熱茶吧

那味道 似是什麼都不緊要

唱片店內 傳來異國民謠

那種快樂 突然被我需要

不親切 至少不似 想你般奧妙

情和調 隨着懷緬變得蕭條

原來過得很快樂 只我一人未發覺

如能忘掉渴望 歲月長 衣裳薄

無論於 什麼角落 不假設你或會在旁

我也可 暢遊異國 放心吃喝

 

轉街過巷 就如滑過浪潮

聽天說地 仍然剩我心跳

關於你 冥想不了 可免都免掉

情和慾 留待下個化身燃燒

原來過得很快樂 只我一人未發覺

如能忘掉渴望 歲月長 衣裳薄

無論於 什麼角落 不假設你或會在旁

我也可暢遊異國 放心吃喝

原來我非不快樂 只我一人未發覺

如能忘掉渴望 歲月長 衣裳薄

無論於 什麼角落 不假設你或會在旁

我也可 暢遊異國 再找寄託

我也可 暢遊異國 再找寄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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