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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寫美好時光 × 亞歷塞維奇

2017/8/8 — 11:22

(劇透)

感謝老蘭,若不是看完了他的Dunkirk,我不會上網查影評,再追查到另一套也是談Dunkirk的電影:《編寫美好的時光》。影評人石琪直言,「編寫」也是寫涉及Dunkirk之事,卻要比老蘭出色。

看完了石琪這個「大膽」的影評,再看下面的留言,慘了,石琪給痛批。有人指兩者不能比較。網上喜歡老蘭作品的人非常多,這個反應可以預期,反而令我更有興趣看「編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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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終於入場,平日下午場比想像中人頭湧湧。我沒有看介紹,但很快就知道,不少人會形容這套是「女人戲」。主角是女人,情情塔塔,兒女私情,部份劇情即頭老土兼婆媽,鄧寇克變成一個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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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認,這套戲搞到我喊咗,看完讓我有股衝動,九秒九衝落地鐵站,搭車番屋企寫呢篇筆記,因為想記低入面精采嘅對白,怕之後唔記得。

至少,讓我坦白,即使不要批評老蘭作品「白人男人主導」,但老蘭整個片子也是頗悶場的。相比起來,編寫有很多笑料,有些笑中有淚,而讓人度過近二小時也不致難過。有西方影評寫道:Imagine 'Dunkirk' But Fun & Where Women Exist.(請想像「鄧寇克大撤退」變得有趣而女性是存在會是怎樣?)正如戲中一句打中我的對白說:電影要讓人花了生命中寶貴的二小時,至少令觀眾覺得不枉過,說得多麼的對。

但很快,我就看到這套戲厲害的地方。它談戰爭,國家,歷史,但聰明地把鄧寇克大徹退變成一個「再建構的故事」。那場沙灘數以十萬計軍人人頭湧湧的畫面,在戲中淪為笑料,正是一個「解構」的妙筆。女主角調查了鄧寇克大徹退的「事實」,發現英雄事蹟和想像的落差,但英國處於戰爭中,為了服務國家機構達至propaganda宣傳效果,為了滿足不同政府部門的要求,政治外交的要求,左刪右減,加鹽加醋,整色整水,上下其手。

這個「歷史」不是事實的總和,而是各方勢力再建構以達以鼓動國家認同的論述,夾雜在笑料之中,非常高招。

很多人說,老蘭的鄧寇克,談的是生存和人性。這套愛情笑片,難得用一句對白總結得更實在:「為甚麼我們要看電影?電影的故事有結構,有意思,即使一些不如意的事發生也不會只是枉然,和人生不一樣。」這句把人生的荒謬和虛妄寫了出來。而此片後段男主角的命運,導演作了一個非常大膽的處理,簡直神來之筆,把這套片從快要變成婆媽劇的邊緣拯救回來,我在這裡也不劇透了,各位自己入場.

當然,我喜歡編寫,也因為這套戲有強烈的女性視覺。而這套戲更加戰爭和女性的關節點寫出來了:當國家打仗的時候,男丁去了戰場,政府會發動宣傳要求女性上班工作,解放勞動力,但當打完仗的時候,卻要女人回到家裡,把工作機會歸還給男性。

戲中最後一句金句是耆英男演員說的:「因為打仗,我(長者)和你(女人)才有了這個機會。」另一個女強人角色也說:「男人們害怕在戰爭之後,我們不願意回到箱子裡。」當然,此電影的制作團隊,包括導演 Lone Scherfig都是女人。

戰爭,是一個大歷史,一個男人的論述。所謂HISTORY就是His Story,男人的故事。而學界一直有一說法,女人對歷史的記憶,是透過生活化的小故事,所謂雞毛蒜皮甚至兒女私情的片段組成的。

「編織美好時光」裡關於鄧寇克的論述,令我想起諾爾貝文學獎得主白俄羅斯作家亞歷塞維奇的作品「戰爭沒有女人的臉」。阿歷塞維奇是一名記者,她訪問了前蘇聯169個參與第二次世界大戰的女兵,把她們的經歷寫成書。

「編織」一片裡記述了一對孖女,在鄧寇克行動中,記憶都是生活化的小事:例如英軍救了一隻小狗,被法國兵親吻;這些後來成為了戲中戲的笑料。但阿歷塞維奇記下的女兵的故事何其相似,除了是殘忍壯烈之後,還有生活化而瑣碎:女性要穿男人四十二號軍靴上戰場刮得雙腳流血;未成年女兵在戰場才第一次月經來潮;男兵死前要求看一看女兵的胸脯。

我明白不少人對戰爭電影有一種期望。但能夠在戰爭電影中拍出女人視覺,是對整個歷史記憶,戰爭論述的顛覆。

阿歷塞維奇寫過:「關於戰爭的一切,我們都是從男人口中得知的。我們全都被男人的戰爭觀念和戰爭感受俘擄了,連所用的語言都是男人的 .... 女人的故事,是另一類人講另一類的事。女人的戰爭有自己的色彩,自己的氣息,以及自己的解讀,還有自己的感情空間。她們都是在用自己的語言說話,沒有英雄豪傑和令人稱奇的壯舉,只有普普通通的人。」

「在曾經是男人獨霸的世界裡,女性站穩並捍衛了自己的地位後,為什麼不能捍衛自己的歷史,不能捍衛自己的情感?而答案就是:她們不相信自己。整個世界對於女人還是有所隱諱的,女人的戰爭仍舊不為人知。」

最後,此片令我血脈沸騰的是,女主角是一個可以寫字,可以創作的人,她可以有愛情,但最後字幕出現之前,她是坐在寫字枱前,在打字機前毃毃毃毃的。女性不是鄧寇克大徹退裡負責斟茶遞水的護士,而是可以編寫歷史和美好時光的建構者。

(記住先看老蘭再看這套,至能發揮最大搞笑效果)

石琪影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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