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練字足跡(六十四至六十六)

2018/6/25 — 10:41

小子自三月中上硬筆書法班後,開始系統地習歐楷,箇中緣起及課堂所習之內容皆載於前文:「習字之旅(起始篇)」。數月以來,因便於上載和分享,小子間或於臉書專頁分享練字之作及一些聯想、感受。但臉書之發佈並不方便檢索及翻閱,故特地整合成此文,聊作日後回看之憑藉。

(六十四)
六月二日

李白的《長相思.其一》是寫男子憶念「女神」。這回《其二》則相反,是用婦人角度書寫,呈現其對遠行夫君的入骨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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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李白而言,代入女性,道其心聲,絕非罕見之事,去年和朋友分享過其《長干行》就是一例,寫女孩和青梅竹馬的男童由童年玩伴至相愛,婚後丈夫從軍遠行,妻子在家苦候掛念。箇中愛情,極堪細嚼。在這方面來看,李白比不少女人更懂得女人。

《長相思.其二》的主題和《長干行》同是婦人思征夫,不過非完整的故事,而是《其一》同樣的處理手法,只選取了一幕細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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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先是透過描寫一組場景:由黃昏轉暗的夜色(日色欲盡)、霧氣籠罩的花朵(花含煙)及皎潔的月光(月明欲素),渲染出一個矇朧慘淡的氛圍,為全詩定下蒼涼的調子。
然後是發愁失眠的女角登場。漫漫長夜,如何打發?彈琴奏瑟皆勾念起和夫君同在時的情曲,更突出此刻的形單影隻。這份思念,若能隨著春風寄給遠在塞北的夫君,是何等美好呢?

思念是一種病,問君能有幾多愁?詩人描繪了妻子今昔的眼晴來回答:昔日是對著丈夫的妙語連連時,那嬌嗔的橫眉秋波; 此時卻是哭得紅腫無神、止不住的淚眼。二者的差距,就是盛載愁緒的鴻溝了。

或許,能將靈動活潑的女生變得如斯頹唐,惟獨愛情?

《長相思.其二》李白

日色欲盡花含煙,月明欲素愁不眠。
趙瑟初停鳳凰柱,蜀琴欲奏鴛鴦弦。
此曲有意無人傳,願隨春風寄燕然。
憶君迢迢隔青天,昔日橫波目,今作流淚泉。
不信妾腸斷,歸來看取明鏡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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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五)
六月四日

毋忘六四。

人能做的很少,盡了己力,起碼無愧。

每年在這一週和學生談六四,好讓歷史不被遺忘。

事實是,若他們在學校沒有機會接觸這段歷史,他們只會越來越少機會認識,直到以為不曾存在過。

在還能發聲的時候。如小子向學生所言,或許到某天,我再不能在課堂談,甚至,不能再在這個位置了。

誰知道呢?那又如何呢?

伸冤在主,審判也在主,小子深信,公義必會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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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六)
六月九日

談了這麼多回李白的詩作,終於轉轉口味,到其知己杜甫了。

杜甫被譽為「詩史」,是因其詩作多見取材於現實,反映其時之實況,後人讀之,自是感受到那份歷史之沉重。而杜甫的這種創作取態,又源自於其對國家真摯的感情,和對受苦人民的無盡憐憫。這首《哀王孫》正是呈現其「詩史」一面的作品。

此詩寫成於安史之亂後,安祿山叛軍進攻首都長安,唐玄宗於城陷前倉惶出逃,除了楊貴妃和少數隨行人員外,其餘皆未覺察,留在長安內。「金鞭斷折九馬死」正道出這個景況。玄宗所乘之車輦是用金子打造的馬鞭策驅,由於事涉生死,在不斷催促加速的情況下,金鞭也鞭斷了,更可憐的當然還有力竭而亡的馬,一馬死,立即換馬,務求保存皇帝之命,也反映其形勢之急危。噢,不好意思,「骨肉不得同馳驅」,玄宗的子女並不在逃命行列中,玄宗只帶走了楊貴妃。孰輕孰重,自是了然。

皇帝出逃,城破陷賊,皇家子弟失去最大靠山,也只能用自己辦法活命。杜甫記述路遇一位其中一人,「腰下寶玦青珊瑚,可憐王孫泣路隅」,腰佩貴玉,在路邊哭著求助,「問之不肯道姓名,但道困苦乞爲奴」,不想給人知道其身分,只求有人收留,願為奴僕。「已經百日竄荊棘,身上無有完肌膚」,數月來不知他如何活命,但杜甫見到的是其滿身的傷痕。

老實說,若我們從史書看玄宗逃難這段歷史,可能只有寥寥一二句的宏觀交代,但若配以杜甫之詩,則收微觀補敘之效。故「詩史」之名,其來有自。

《哀王孫》杜甫

長安城頭頭白烏,夜飛延秋門上呼。
又向人家啄大屋,屋底達官走避胡。
金鞭斷折九馬死,骨肉不得同馳驅。
腰下寶玦青珊瑚,可憐王孫泣路隅。
問之不肯道姓名,但道困苦乞爲奴。
已經百日竄荊棘,身上無有完肌膚。
高帝子孫盡隆準,龍種自與常人殊。
豺狼在邑龍在野,王孫善保千金軀。
不敢長語臨交衢,且爲王孫立斯須。
昨夜東風吹血腥,東來橐駝滿舊都。
朔方健兒好身手,昔何勇銳今何愚。
竊聞天子已傳位,聖德北服南單于。
花門剺面請雪恥,慎勿出口他人狙。
哀哉王孫慎勿疏,五陵佳氣無時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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