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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書 ‧ 人】專訪李慧君:為紋身女性發聲 卻無法說服家人

2017/11/17 — 16:10

【說書 ‧ 人】系列:訪問作者,介紹新書。

2013 年,她首度紋身,在手臂;2016 年,她身上紋身增至三處;2017 年,她出書訪問香港女性談紋身故事,但仍未能與家人坦誠談紋身。她,是李慧君(Phoenix)。

「『紋身』,一如『港女』,本來不帶褒貶的兩個名詞,在現今香港卻被賦予太多污名。與其迴避或者切割,何不站出來重奪話語權?」Phoenix 在新書的序言寫道。她邀請女性向公眾展示紋身,訴說決定紋身背後的經歷,猶如性小眾的「出櫃」。她希望紋身女性不再需要遮遮掩掩,走在陽光之下;但紋身的四年以來,她與家人仍然處於「不要問,不要說」的狀態,「我好想更多人知道紋身者的故事,但到現在我都沒法好好地與家人討論這個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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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會不接受    紋身才有公共性

Phoenix 成長的背景,身邊沒一人擁有紋身。對於紋身的印象,大多來自電影。紋身者通常被塑造為「黑社會」、「壞份子,圖案又以『龍虎鳳』」居多。隨著近年紋身開始出現「韓式小清新」的風格,線條幼,範圍細,又紛紅色,圖案以花花草草為主,「大家會覺得是裝飾,或者 fashion,印象沒那麼負面」。雖然如此,她不時在網上見到關於女性紋身的討論,觀感仍然兩極化。有人覺得不能接受的同時,亦有人認為「好性感」,投射各種幻想,甚至表示「好想跟有紋身的女性發生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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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eonix 第一個紋身在手臂,句子出自電影《雲圖》的對白,以「無限」符號的形狀呈現
(圖:《如是我紋:十個紋身港女的自白》照片)

Pheonix 第一個紋身在手臂,句子出自電影《雲圖》的對白,以「無限」符號的形狀呈現
(圖:《如是我紋:十個紋身港女的自白》照片)

「紋身本身是好個人的事。只因社會大眾普遍不接受,所以講出個人的事才有公共性。」Phoenix 記得,手臂紋上第一個圖案時,朋友拋出一系列出於好奇的提問:如果你未來伴侶不喜歡你有紋身,或者伴侶家人不能接受紋身,你會怎樣做?Phoenix 一一帶笑回應。事實上,她的伴侶雖然沒有紋身,但一直支持,與她一起去逛紋身展,對方更道:「只要你喜歡,就算紋到全身都是也沒問題。身體是你的。」朋友的提問,讓她想起大學時讀過的性別研究理論 — 女性的身體不屬於自己,而是屬於父母,伴侶,甚至伴侶家人。

成為「有紋身的人」之後,Phoenix 開始留意紋身相關的事。有感於主流社會對紋身存有誤解,她便決定出一本書,訪問香港的紋身女生,記錄她們的故事,嘗試消解各種不認識所致的偏見。

理論好簡單   但每段關係不一樣

製作《如是我紋》一書,Phoenix 訪問了十二名紋身女性,當中超過一半開頭都沒有跟家人說,選擇「盡量不要談起」的態度。作為該書的主事人,Phoenix 自己也是其中一份子。她第一個紋身在手臂,一來考慮到圖案需要較大面積;二來對紋身未有深入了解,單純地覺得紋身通常都在手臂;而且紋在手臂「既可以展示,又可以遮掩」。紋身之後,她在家中通常著短袖衫,即使外出或會穿背心,每次都會搭著披肩或外套出門。回家時,她一踏入出地鐵站便開始遮掩,「怕會撞到父母,或者他們的朋友嘛」。

Pheonix 第二個紋身在脈門,難以遮掩。她視之為向家人「低調地出櫃」。
(圖:《如是我紋:十個紋身港女的自白》照片)

Pheonix 第二個紋身在脈門,難以遮掩。她視之為向家人「低調地出櫃」。
(圖:《如是我紋:十個紋身港女的自白》照片)

遮遮掩掩的日子持續,直至 2015 年的夏天某日,Phoenix 與母親吵架,一怒之下豁出去。她光是穿著背心、露出雙臂便出門,「她望著,但沒有講,也沒有問。」自此,她在家人面前沒有再遮掩紋身,但也不曾主動與家人討論紋身的議題。時至今日,她與家人之於紋身,仍然處於「不要問,不要說」(don't ask don't talk)的狀況。面對家人採取緘默,她認為是成長過程累積的經驗,「當你好想提出不同想法,但每次開口都被人罵。你漸漸會保護自己,不如不說,保護大家表面和平的關係」。

「我好想更多人知道紋身者的故事,但到現在我都沒法好好地與家人討論這個話題。」Phoenix 承認,紋身漸多,甚至出書談紋身,希望社會觀念有所轉變,但偏偏對著最親近的人卻無法開口。

「一句『女性身體自主』很簡單,但每一段關係都不一樣。」就像十二名受訪女性,她們各自有不同的顧慮,但都決定走出來,沒有遮掩地向鏡頭展示自己的紋身,沒有保留地分享自己的紋身故事,她認為這些訪問證明壓迫真實存在。

她強調,改變社會的第一步正是要意識到問題的核心,認清壓抑的來源,「因為有壓迫,所以才要突破。」出版此書記錄紋身女性面對的壓迫,呈現她們回應壓迫的不同方法,「如果紋身者完全沒有顧慮,可以坦然向家人、朋友、所有人講;又或者有紋身的人多過沒有,我就不需要做這本書了」。

《如是我紋:十個紋身港女的自白》一書

《如是我紋:十個紋身港女的自白》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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