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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權司機-守護記者,守護真相,守護歷史

2017/9/10 — 14:17

作者製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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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透)

九月剛開學,我對着數十個報讀新聞系的大學生,做了個簡單民調:你們想做記者嗎?不出所料,大家對做記者興趣都不大,怕辛苦,人工實在太低,加上覺得香港新聞自由收窄,頓時班房死氣沉沉,我也不知道可以如何告訴下一代,記者這份工值得做下去.

我剛入場看「逆權司機」,這套講1980年「光州民主運動」事跡的電影.我兩年前已親身到了南韓光州一趟,了解過光州運動的慘烈,這個堪稱「南韓六四屠殺」的事件,民間說死了一千人,雖然表面上事件獲得平反,但南韓主流社會仍是用各種方法打壓事件,最令人心寒的事實是,我了解到事件發在二戰和韓戰後的世界秩序下,美國對南韓有操控性影響,整個屠殺百姓的事件,是美國默許發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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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我親身到訪光州的公墓和紀念館,聽到老百姓如何死於瘋狂的軍隊手下:有新婚丈夫,去醫院捐血的女學生,有在水塘游泳的兒童.至今,南韓社會仍在為紀錄這段歷史,賠償細節,每年紀念活動如何進行而抗爭.

對於光州慘案我已十分了解,但電影仍然讓我有全新的感悟,因為這套戲的主線,是由突破新聞封鎖的外國記者寫起,寫他如何入到南韓,誤打誤撞找了一個的士司機進入光州進行採訪的難兄難弟的遭遇.當我看到那位德國記者一開始說道:「太舒適的環境對記者不是好事.那裡有新聞,我們就往那裡.」我這顆記者心,已經顫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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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德國記者進入南韓,遇上主角的士司機大叔,大叔最初說的話,反映了愚昩的普羅大眾對示威大學生的誤解,聽起來真是超級令今時今日香港人有共鳴的:「大學生為何不好好讀書去示威?最慘係佢地父母,交咁貴學費,你走去示威?韓國有甚麼不好,當你去外國你就知道韓國好.」但當他後來親眼看到軍隊殺手無守鐵的平民,他才「韓豬」夢醒.

戲中描述一段,德國記者一不小心,身上的菲林掉在路上,一個南韓學生替他拿回來,給秘密警察抓到,這位學生用英語大叫:「你快點走,告訴世界這裡發生甚麼事!」我在戲院完全忍不住淚水.那位記者只能忍痛頭也不回,跋足狂奔.

所有在中國大陸採訪過的記者,都共同經歷過的畫面:當你去報道官方不愛聽的新聞,內地的老百姓,是一整個市鎮一整條村出來保護你,當他們知道你是香港記者,他們會蜂湧過來提供新聞線索,用盡辦法護送你把和採訪材料安全離開,我自己也親身經歷過.

所有當權者都不喜歡記者,以為軟硬兼施,把記者封口,自己就為所欲為.在威權社會,記者必需要獨立於政權,成為良知的窗口.

戲中一段說,有良心的本地韓國記者,想把事件報道出來,怎知被管理層阻止,按停印制機;軍隊連電視台也要炸掉.在屠殺期間,報紙電視全部都是報道「謊言」:民主運動變成暴動;學生變成暴徒;平民死忙變軍人被殺,如此歪曲真相,封鎖傳媒消息,手法何其熟悉.

當地人民對新聞極度不滿:「這些垃圾新聞不反映真實的聲音!他們在說謊!」電影裡說得最多的一句是,光州人民不斷向德國記者說:「我要向你下跪,希望你讓外面的世界知道,軍人怎樣對我們!」

戲中的光州市民,犧牲了無數的性命去保護這個外國記者,一個一個活生生的生命倒下,在消息封鎖的情況下,這個外國記者的攝影機,成為通往外界的唯一窗口,成為把真相傳外去的唯一渠道,成為犧牲者不會白白流血的歷史紀錄.所以,最後這位逆權司機和德國記者,忍痛離開光州,趁事件未變得最壞的一刻,把菲林送到外國播放.

戲中的光州人對記者不忘叮囑:「Go now and show the world what has happen!」我想起跑內地新聞的記者說過:跑到衝突的最前線,如果保不了自己和身上的紀錄,就是失職.所以記者需要「見好就收」,把紀錄傳外去,是記者的使命.最後德國記者要把菲林偽裝一輪,放進行李裡的餅罐中掩人耳目才得以出境.我想起香港記者在內地採訪時,會想盡辦法把記憶卡藏起來,許多時候是放在記者內衣褲裡,偷運出去.

最後我想說的是,戲中的真正「英雄」其實是那位最初貪生怕死的的士司機.其實記者到外地採訪,一位好司機是採訪成敗的關鍵,好的司機不只懂得抄小路避過耳目,還會保護記者,提供採訪線索,他們是守護新聞自由的無名英雄.早前發生香港電視台記者在內地採訪時,被有關當局拘捕為記者開車的司機,可見時至今日,記者還是需要很多有正義感的當地人支援.

戲中高潮所在,是德國記者看到屠殺的慘烈,屍體擠滿了醫院,棺木也不夠用,震撼得頹然跌坐一角.反而是最初那位縮骨現實貪錢的的士司機忽然明白記者的角色如何重要,他反而鼓勵德國人振作:「你要記者嘛!拍下這些現況!」然後德國人流着淚以顫抖的手舉起攝影機.

我們這些做記者的人,或許要撫心自問,社會把如此厚望寄託到我們身上,我們有沒有辜負了社會的期望?

這是一套讓所有記者,或有志想做記者的年輕人會重燃新聞熱情的電影,我誠意推薦。

數年前我在明報寫了關於光州事件的文章,建議入場前可以讀一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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