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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要雙年展嗎?簡評2016台北雙年展

2017/4/15 — 19:39

台北雙年展 2016

台北雙年展 2016

台北雙年展來到了第十屆,在全球及亞洲典範的移轉之下,台北雙年展似乎已不再於亞洲有強大的競爭力(多數雙年展也開始不再有效)。這種情勢下,策展人柯琳・狄瑟涵(Corinne Diserens)把對話對象聚焦回內部,以演繹「檔案化」(archiving)或「反檔案的」(anti-archival)的姿態,為集體記憶的形塑做出貢獻。策展主題「當下檔案.未來系譜:雙年展新語」,不再製造奇觀性的宏偉理論,針對「生成集體記憶的機制」、「(台北)美術館的官僚角色」進行批判思考。

本屆台北雙年展令人想起2010的雙年展。但這次展覽批判的不是雙年展本身,也不是當代藝術或全球化,而是針對環繞於藝術周圍的藝術基礎機構。這兩屆雙年展,也是台北雙年展有史以來最難掌握全貌的兩屆,大量的講座、論壇、表演、工作坊、放映活動,擾動了靜態展示的時間感,要求觀眾在為期五個月的展期,不斷重返(re-visit)美術館,參與藝術形式的破解行動。

展覽共有八十多位藝術家參加,令人眼睛一亮的是有將近一半的台灣藝術家,前所未見。Diserens對美術館的批判是敏銳的,這是她最拿手的領域,也因此,她大膽對當前機制做出解構:代替過去由美術館蔓枝的推薦、仲介或觀光訪查的研究方法,選用公開徵件的方式理解/挑選本地藝術家,雖然這是Diserens無法在短期內理解台灣藝術生態所採取的對策。但Diserens努力與在地社群與藝術家建立直接對話,而非濫用權力,這讓她免於遭受過去台灣社群對於西方身份做出本質主義式的批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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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非裔藝術家的合作經驗,讓Diserens十分清楚批判與觀看機制的弔詭關係,因此她拒絕把展場當成視覺奇觀的消費商場,避免自己落入批判對象的陷阱。北美館的展場空間,基調顯得溫和、節制且安靜,像有人關了靜音。帶些詩意的配置讓人感覺無波無浪,即使它的力量就來自於它的無聲。但過於平靜的展場有時讓人懷疑它是否正在解構台北雙年展(或也正在解構「雙年展」),隱約暗示人們把雙年展看作各國境內最高國際藝術殿堂是多麽不明智的事,甚至讓人思索起雙年展的不必要性——我們還需要費力製造雙年展典範嗎?即便策展論述中,策展人明白地賦予雙年展/ 機制一個「有差異性的有機母體」(the biennial as a matrix, an organic whole with its various forms)的地位。

本屆諸多以檔案考掘為主題的作品,卻沒有呈現出更豐富的多樣性,許多來自在地徵件的台灣藝術作品缺乏強大的企圖心,缺少更深刻的、關於自省的複雜課題,特別是對於漢人中心主義的省思、原住族群之間的歷史返還、海峽兩岸的複雜糾結⋯⋯都於展場缺席,或許這是因為還沒有人有足夠的距離或能力來處理這些艱難。但韓國的社會抵抗劇場、數個發生於殖民地的反檔案集結、情境者國際、安哥拉內戰與人類學的政治,以及陳界仁被賦權的盛大空間,都令人印象深刻,意圖讓相關觀者產生應該有的愧疚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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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個俯拾皆是新事物、新思潮、消費過剩的年代,藝術家也許不再需要創造新的事物,過往檔案的審視與重塑便是無止境的課題。於是藝術家都來到檔案面前,挖掘歷史幽靈的敘事,小型突擊壓迫,永恆撞擊高牆、永恆質疑權力,以此演繹(perform)作為知識份子的藝術家。

#本文首刊於 a.m. post Issue 124 (Jan/Feb 2017), p.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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