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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誘僧》中的真假建築

2018/3/4 — 11:12

《誘僧》電影截圖。石彥生投靠的第二間寺院,無論形狀、比例、尺寸、殘存外牆、屋頂鴟尾等裝飾,皆與五台山南禪寺大殿非常相似,

《誘僧》電影截圖。石彥生投靠的第二間寺院,無論形狀、比例、尺寸、殘存外牆、屋頂鴟尾等裝飾,皆與五台山南禪寺大殿非常相似,

【文︰黎東耀(珠海學院建築系副教授)】

《誘僧》改編自李碧華同名小說,時代背景設於唐高祖李淵武德九年(公元626年)玄武門之變,至太宗李世民貞觀初年。片中美術風格非常獨特,甚至可說奇特,雖以唐代為基礎,但服飾、化妝、舞蹈等,卻混入古代西洋及現代風格,表面上有違歷史,筆者相信實際為刻意超越歷史,讓古今中外元素互相撞擊的後現代美學。當然,無論當時或今天,也非人人能接受這種另類風格。相反,場景建築卻非常平實認真,除了電影中段,一眾僧人與公主狂歡的市集場景較天馬行空外,其他皆為中國傳統建築。因筆者缺乏拍攝場地資料,故假設表現唐代風格者應為搭景,明清風格則為實景,尤以屋頂形狀與屋脊裝飾,最能用於辨認時代特徵。

唐代屋頂脊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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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誘僧》截圖。玄武門外場景,門上有木構城樓,屬四阿殿頂,屋面斜度平緩,正脊兩端有勾角形鴟尾,垂脊無垂獸與蹲獸,估計為搭景的唐代風格建築。

電影《誘僧》截圖。玄武門外場景,門上有木構城樓,屬四阿殿頂,屋面斜度平緩,正脊兩端有勾角形鴟尾,垂脊無垂獸與蹲獸,估計為搭景的唐代風格建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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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中有大量估計為搭景的唐代風格建築,如玄武門外場景--門上有木構城樓,屬四阿殿頂,屋面斜度平緩,正脊兩端有勾角形鴟尾,垂脊無垂獸與蹲獸,形狀比例近似唐代五台山佛光寺東大殿。另外,門前有左右雙闕樓,即建於城門外的獨立瞭望塔,下為土石基塔,上為木構城樓,常見於唐代及以前的古畫。此樓屋頂為九脊殿,即清代所稱歇山,與門樓同樣平緩,有鴟尾而無垂獸蹲獸,且頂部山牆離側面屋檐較遠。玄武門之變後,石彥生返回自己府邸,可見門廳與主廳皆為九脊殿,有唐式鴟尾。以上幾組建築中,各項唐代特色風格能推定為片廠搭景。

電影末段,石彥生第二間寄居的破寺中,大殿的樑柱結構仍然殘存,其屋頂與玄武門闕樓的九脊殿形式相同,比例極似中國最舊木構——唐代五台山南禪寺大殿。

《誘僧》電影截圖。玄武門內甕城圍合空間之中,拱門上之木構城樓為明清風格,主要表現為磚牆結構、屋頂四角急彎起翹、正脊龍吻與垂脊蹲獸裝飾等建築元素。

《誘僧》電影截圖。玄武門內甕城圍合空間之中,拱門上之木構城樓為明清風格,主要表現為磚牆結構、屋頂四角急彎起翹、正脊龍吻與垂脊蹲獸裝飾等建築元素。

然而,片中亦非所有場景皆符合唐代風格,如電影開首太子與石彥生一眾,策馬城外時可見城牆上之碉樓。另外,玄武門內甕城圍合空間中,拱門上之木構城樓,以及石彥生第一間寄居的佛寺等建築,皆為明清風格,由磚牆結構、屋頂四角急彎起翹、正脊龍吻與垂脊蹲獸裝飾等建築元素可見。

玄武門之變

電影詳述玄武門內捕殺太子與齊王的過程。中國自古眾多皇城皆有稱為「玄武門」的宮門,甚至唐代長安也有兩座不同的玄武門。「玄武」即黑色龜蛇合體靈獸,代表北方,因此凡稱玄武者皆為北門。與許多電影相同,故事中同一或鄰近的場景,現實中可是完全不同的拍攝地點,即筆者早前於《刺客聶隱娘》評論文章中提過的「移形換影法」。

首先,太子、齊王與護衛石彥生等人從宮牆外策馬,牆高約十米,包磚面,每隔數十米凸出一座稱為「馬面」的墩台,上置「硬山牆」磚木結構碉樓。畫面攝入數百米長的城牆,如此大規模實不像是搭景興建的。蓋今國內保存如此完整的城牆不多,加上獨特的馬面與碉樓形狀,筆者推測為山西平遙古城。

《誘僧》電影截圖。獨特的馬面與碉樓形狀,筆者推測拍攝場地為山西平遙古城。

《誘僧》電影截圖。獨特的馬面與碉樓形狀,筆者推測拍攝場地為山西平遙古城。

鏡頭一轉,眾人已達玄武門外,門上有城樓,門外有闕樓,皆為唐代風格,但屬於片廠搭景,前文已有論述。石彥生一隊護衛留在門外,太子及齊王另一隊兵馬則進入玄武門內的甕城圍合空間。見太子兵馬身後拱門上城樓,理應為門外所見同一座唐風城樓的背面,卻忽然變成清式建築──重檐歇山黃琉璃瓦頂,正脊有龍吻,垂脊與岔脊分別有垂獸與蹲獸等塑像脊飾,其下的柱、樑,以及二者間稱為「雀替」的三角形角架構件,均為清代風格。由此可以肯定,城內及城外之景並非於同一片廠搭景。從城樓與城牆樓梯磚面裝飾的細節推斷,地點應是某城實景而非搭景。但中國保存眾多類似甕城,實在難以估計確實地點。及至太子等人被殺,石彥生衛隊逃出城外,途經城牆下拱門,亦見入城前相同的城牆、馬面與碉樓,故推斷為平遙古城某道小城門。

一幕玄武門之變,由入城至出城,轉換了數次場景,包括平遙實景與片廠搭景等幾處不同地方,但因鏡頭流暢,一般觀眾應難以察覺各場景之差異。

《誘僧》電影截圖。一幕玄武門之變,由入城至出城,轉換了數次場景。從屋頂正脊(上圖脊飾為鴟尾,下圖為龍吻)及垂脊(左圖沒有蹲獸,右圖則有),可見唐及清的兩種建築特色。

《誘僧》電影截圖。一幕玄武門之變,由入城至出城,轉換了數次場景。從屋頂正脊(上圖脊飾為鴟尾,下圖為龍吻)及垂脊(左圖沒有蹲獸,右圖則有),可見唐及清的兩種建築特色。

唐風破寺

故事末段,石彥生經歷另一場慘劇後,再隱居投靠第二間寺院,此寺最獨特之處,是幾段石級盡頭,月台之上,有一座殘破殿堂。無論形狀、比例、尺寸、殘存外牆、屋頂鴟尾等裝飾,皆與五台山南禪寺大殿非常相似,其中細節,上文已有論述。當然南禪寺實際非如片中般殘破,周圍環境也有別於片中場景。但究竟此寺拍攝於何地?是實景還是搭景?

首先石級與月台基座構造複雜,有參差與殘缺石塊,加上台上殿堂的木窗、木柱、土牆、屋頂瓦面雜草等,其殘破形式,不似人工搭景可以模仿得來。甚至室內原佛像基座、木格天花,以及殘存壁畫等細節,皆不似搭景時能刻意創造之物。而片中所見的破殿背後,有數座石拱結構窰洞,也肯定是真實建築,由此估計,拍攝地點為山西、陝西一帶。

但最難以理解的是故事結局,破殿付諸一炬,若真為唐代,甚至僅為二、三百年前的清初古蹟,沒理由容許被焚毁。若非真正古蹟木構,即只有一個可能,便是搭景水平極高,吻合唐代特色之餘,其模仿破舊程度也巧奪天工!究竟真相為何,筆者仍未能參透,但借用片中石彥生與方丈對話主題,破殿既已成焦土,是真是假,「還有分別嗎?」

《誘僧》電影截圖。石彥生投靠的第二間寺院,無論形狀、比例、尺寸、殘存外牆、屋頂鴟尾等裝飾,皆與五台山南禪寺大殿非常相似,

《誘僧》電影截圖。石彥生投靠的第二間寺院,無論形狀、比例、尺寸、殘存外牆、屋頂鴟尾等裝飾,皆與五台山南禪寺大殿非常相似,

五台山南禪寺大殿。建於唐代,是現存中國境內最古老的木建築。
(By Zeus1234 - Own work, CC BY-SA 3.0, https://commons.wikimedia.org/w/index.php?curid=14715345)

五台山南禪寺大殿。建於唐代,是現存中國境內最古老的木建築。
(By Zeus1234 - Own work, CC BY-SA 3.0, https://commons.wikimedia.org/w/index.php?curid=14715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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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電台文教組節目《建築意》由黎東耀、曾卓然及馮傑主持,逢星期一晚上9時至10時,在港台第五台(AM 783/FM 92.3天水圍/FM 95.2跑馬地、銅鑼灣/FM 99.4 將軍澳/FM 106.8 屯門、元朗)播出,港台網站(radio5.rthk.hk)及流動程式RTHK Mine同步直播及提供節目重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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