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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新文學運動】《剪紙》拼貼湊合出嚟嘅香港風貌

2017/4/14 — 6:15

左:《剪紙》、右:也斯

左:《剪紙》、右:也斯

【文:梁文翰】

2013 年 1 月 5 號,香港文壇傳嚟噩耗:著名作家也斯(梁秉鈞)過咗身,終年 63 歲。也斯由十幾歲已經開始中文文字創作,向各大報章、周刊投稿,一生做過唔少報館嘅編輯。也斯喺浸會大學英文系畢業,之後再喺美國加州大學攞到比較文學博士學位,所以佢都非常擅長英文同翻譯。也斯亦都喺香港大學同嶺南大學做過教授。四十幾年嚟,也斯孜孜不倦噉寫作,作品涉獵散文、詩歌、小說、文學評論、戲劇評論等多個領域,代表作有小說集《記憶的城市.虛構的城市》、散文集《神話午餐》、詩集《游離的詩》等等。

也斯係香港社會公認其中一個最關心同最熱衷於推廣本土文化嘅文人。喺國際上享負盛名嘅台灣文化研究學者李歐梵為也斯嘅《浮世巴哈》寫序,當中高度評價也斯嘅貢獻:「也斯是第一個讓我瞭解香港文化的朋友。我在認識他之前,雖對香港不算陌生,但真正體會到香港的妙處,必須歸功於也斯⋯⋯香港文學也不止也斯一個人可以代表,然而又有誰願意花這麼多功夫,馬不停蹄地到處宣揚香港文化?」本文將會剖析也斯《剪紙》呢本中篇小說,重溫七十年代嘅香港企喺新舊交替呢個關口產生咗咩變化,揭示中西文化嘅虛實同真偽,亦會探討身份迷失同追索嘅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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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個城市 平衡嘅故事

《剪紙》最初喺一九七七年連載於《快報》,採用咗雙線平衡發展嘅寫作手法,同劉以鬯嘅《對倒》一樣。小說嘅兩個主人翁分別為「喬」同「瑤」,而佢哋嘅故事係透過「我」,一個第一身嘅角度去講出。喬嘅故事係關於癡情暗戀,而瑤嘅故事就係關於迷失自我。喬俾另一個叫「黃」嘅角色暗戀。黃其實係喬喺雜誌社嘅同事,佢周不時喺書度剪低幾句中文詩詞,放入信封然後偷偷地擺喺喬嘅辦公檯,以匿名傳情達意。瑤原本做老師,但教咗兩個月就唔撈,之後就成日匿埋喺屋企。瑤最鐘意剪紙、唱粵曲同睇粵劇,亦都會畫吓畫同讀中國文學作品。兩人故事嘅背景係七十年代嘅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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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同瑤究竟係點嘅人物?香港一直以嚟被形容為中西文化匯聚嘅地方,但唔好忘記,文化亦都體現係人身上。由一個人嘅衣著打扮、談吐舉止同生活習慣等等,我哋可以睇到佢主要受咩文化熏陶,或者佢鐘意邊種文化多啲。得意嘅係,喬同瑤都唔似香港——佢哋都唔係嗰種集合中西文化嘅角色。佢哋反而好似一張剪紙嘅兩面,可以話係二元對立、近乎相反。

喺小說嘅第一章同第二章,我哋已經可以洞察到喬同瑤屬於兩個截然不同嘅世界。第一章先講喬,喬邀請「我」去佢屋企作客。「我」覺得喬間房似異鄉,因為「我」觀察到:喺《紐約客》(The New Yorker)同《花花公子》(Playboy)呢啲外國雜誌剪落嚟嘅插圖、著比基尼泳衣嘅異國女郎新寫實繪畫、同喬掃描嘅草圖,圖入面個細路嘅眉目略帶外國血統。第二章講瑤,佢書檯上面擺嘅係沈從文嘅著作、幾本舊詩詞、《山窗小品》、《青春之歌》同吳凡版畫嘅選集,仲有幅剪紙。

喬係位較現代化、西化嘅女性,而瑤係位較傳統嘅女性。喬會唱尼爾揚(Neil Young)嘅歌,瑤會唱粵曲,例如《紫釵記》。喬多數著名牌衫,裝扮較華美高貴,例如佢有條裙,上面嘅圖案係出自梵高手筆;瑤嘅打扮樸素得多,會著藍布長衫、炭棕色唐裝衣褲。喬鐘意幫襯西式咖啡店,瑤就鐘意飲大排檔奶茶,喺舊舖流連。黃送畀喬嘅古詩詞,例如「花下見無期,一雙愁黛遠山眉,不忍更思惟」(出自韋莊《荷葉杯》),對喬嚟講有如火星文,但係喬就對珍妮斯伊安(Janis Ian)嘅歌詞會有感覺。唱慣粵曲嘅瑤對文言文唔會陌生,但英文歌就近乎冇聽過。喬住喺銅鑼灣,家境富裕,屋企傢俬同陳設現代化兼新凈,例如有百葉簾、梳化同掛氈,仲有張望落去似櫃嘅單人床;瑤住喺上環,家境貧困,屋企有碌架床、痰盂、神台同黑膠唱片機呢啲古舊嘅物品。

「喬」裝出嚟嘅所謂西化

喬性格活潑靈動,爽朗隨和,品性單純直率;瑤性格偏執倔強,品性純樸,但性情飄忽不定,行為頗為怪誕。雖然兩人嘅性格、生活背景大相逕庭,但佢哋都面對同一個問題,就係對自己嘅身份同定位感到迷惘。喬出生喺有錢家庭,有份穩定嘅工,表面上生活安枕無憂,但事實並唔係噉。物質上喬的確無憂,但佢其實心靈空虛,內心寂寞。喬嘅父母關係惡劣,所以喬無福享天倫之樂,嚴重缺乏家庭溫暖。喺其他同事眼中,喬樂天愛笑,社交生活豐富,但實情係「公司裏認識她的每個人,一定料不到她每天回家,在這偌大的家中,就這樣久久站在牆邊,跟鳥兒說話。」「我」有次觀察到:「她坐在牆角,穿一身白衣,長髮無力地垂下來,擱在扶手的右臂托著垂下的頭,看來那麼疲倦,跟我們平常在公司見慣那個有說有笑的女子,好像是不同的兩個人。」

喬同中國傳統文化徹底隔絕,但又未算真正西化,佢西化嘅特徴,只反映喺佢著嘅衫、聽嘅歌、睇嘅雜誌、性格較爽朗呢啲表層。即係話,喬所謂嘅西化只係「喬裝」或者「裝飾」出嚟,並冇實質嘅內涵同精神。小說入面有兩度暗示呢點,第一係喬屋企嘅擺設:「在它旁邊有一扇門。我想推門進去,卻發覺那只是一個釘在牆上的門鈕。我沿牆角的迴旋梯走上去,走兩步便碰痛了頭,梯子通往堅硬的天花板,只是用來裝飾的。」第二係喬條裙上面嘅梵高畫作:「就這樣看來,還以爲不過是一般花布圖案。那些用粗重筆觸熱情繪就的柏樹與稻田,看來變成了裝飾。」

黃以中文詩示愛嘅方式令喬對愛情同自我更加迷失。喬望住「縈損柔腸,困酣嬌眼,欲開還閉」(出自蘇軾《水龍吟》)呢啲詩句只有一頭霧水,完全捉摸唔到黃想對佢表達嘅心聲同情感,喬亦覺得黃將佢過分幻想。小說以下呢一段點出喬、黃之間隔膜嘅成因:「問題是,他們兩個人即使同在香港長大,但背景不同,經驗不同,表達感情的方法不同,自然有了鴻溝。」文化隔閡成為兩人無法逾越嘅溝通障礙。喬同黃溝通唔到,其實就代表咗喺七十年代嘅香港,傳統文化同西方/現代文化之間失敗嘅交流。兩種文化雖然喺社會上並存,亦都無咩明顯衝突,但似乎未能融和。

黃固然從來冇真正了解過喬,但喬自己又何嘗有?其他角色話喬有啲似日本人,又有啲似法國人,但喬嘅回應只係「嫣然一笑,接受他們的恭維,沒有解釋她的血統。」喬又講過話想做墨西哥人,喺狂歡節飲到大醉。喬嘅形象模糊、虛浮,所以佢一直都搵緊自己實在嘅定位。睇吓呢段具象徴意義嘅描述:「外面廣告牌上的一大幅粉藍色填滿所有窗口。喬的臉孔也染上一片粉藍。汽車開行,經過一片淺黃,她的臉又泛上淡黃。她轉過頭來的時候,臉孔是淡紫色的。」喬塊面不斷反映車出面廣告牌嘅顏色,變幻不定,就好似佢嘅形象噉。七十年代嘅香港都一樣,喺文化層面上確立唔到自己獨特、清晰嘅樣貌,冇所謂嘅「本土特色」。喬反映當時嘅香港只係沉溺喺西化嘅幻象,就好似張海報噉:「牆柱上貼著一張香煙廣告,華衣美服的派對中裊裊噴出白煙,是西式生活的幻夢。但這海報已經撕破,露出底下的黃牆。這幢樓眼看快要拆卸了。」

被大時代遺棄嘅瑤

瑤喺小說入面一出場,已經畀讀者一個瘋瘋癲癲,同外界格格不入甚至乎隔絕嘅感覺:當時「我」喺個殘舊嘅遊樂場搵到瑤,見到佢咬緊嘴唇,起勢噉打韆鞦,揈到好高,好危險。「我」大聲噉叫佢,但佢完全冇應過「我」,「陷入一種無法自拔的熱情中」。瑤辭咗份工後做「宅女」,於是「我」去佢屋企探佢,見佢全神貫注噉剪紙,個樣呆呆滯滯,剪極都剪唔好。雖然係噉,但「我可以感到你的感情,洶湧地從刀尖匯入紙上,留在那些笨拙錯誤的剪紙的痕跡上」。瑤對剪紙嘅狂熱毋容置疑。「我」問瑤發生咩事,佢話無事,又話要趕住做嘢,但根本就無人託瑤剪紙。瑤同大家姐都鍾意粵劇、粵曲,「我」諗返起有次佢兩個邀請「我」一齊唱粵曲,作為門外漢嘅「我」唯有照讀,場面搞笑,而佢兩個就唱到聲情並茂。

瑤嘅精神一直都唔健全,兼頗為錯亂。小說一開始,佢對屋企人唔瞅唔睬,「玩自閉」,胡言亂語,有時又唔肯食飯。到小說中段,瑤嘅病情每況愈下:著咗家姐件大䄛同鞋話要返學,以為自己仲做緊老師;無緣無故話自己有肝病;跟阿媽學針線串珠,但隻手好似部壞咗嘅機噉唔識停,阿媽撳停佢,佢另一隻手就將裝住珠仔嘅盒整跌,啲珠散落一地;用𠝹刀割傷「我」手背,只係因為「我」阻止佢𠝹爛自己本剪紙畫冊,然後仲喝罵「我」只關心物質而冇關心過佢。到後段,瑤已經不受控噉發晒癲,異常暴躁,對住「我」同屋企人揮刀,又妄想其他人迫害、嘲弄佢,講嘢語無倫次。凡此種種例子不勝枚舉。瑤會變成噉,係因為佢同七十年代嘅香港脫節,跟唔上時代嘅步伐。

剪紙同粵劇都係中國傳統文化藝術,有源遠流長嘅歷史。瑤對佢哋鍾情,自然係因為瑤想同傳統世界接軌,而傳統亦即代表過去:「我開始接觸這個戲劇世界,或者說,回到了過去離開了的世界。」屬於以前嘅嘢,變成「在現在世界逐漸稀少的東西」。好可惜地,瑤冇辦法喺生活環境中搵到共鳴或者理想嘅回應。一開始,佢嘅剪紙係「生活和感情的自然流露」,專剪事先畫好嘅動物圖案;到後嚟瑤嘅剪紙逐漸變質,啲圖案簡略成面貌輪廓模糊嘅人形,似個符號多啲。佢甚至「不打畫稿,不用彩紙」、「抓到雜誌和紙張,甚至小弟的練習簿,就在它們上面𠝹出你(瑤)要的形象。」瑤嘅剪紙愈嚟愈單調、呆板,再冇靚嘅圖案,而且不斷重複。瑤表現出「向內心退縮,也不要向我們表達甚麼」,可能因為佢唔識點表達,或者覺得表達咗都冇人會明。瑤會因為張剪紙有少少瑕疵,而狠狠噉撕爛佢,又無啦啦𠝹爛本畫冊,抌碎啲粵曲唱片,純粹想製造破壞,發洩心中嘅鬱悶同不快。喬同黃溝通唔到,瑤就同七十年代香港社會溝通唔到。當一個人喺社會被邊緣化,心理或者精神上自然會有缺憾,而瑤嘅情況係極端例子,係個無可奈何嘅悲劇。

有另外兩個角色同瑤有關,一個叫「華」,一個叫「唐」。華本來係個粵語片演員,剪紙都有一手,瑤同家姐有次去訪問佢。嗰次訪問華講咗好多故仔,又畀啲剪紙私人珍藏瑤睇,令佢好著迷。至於唐,瑤根本就冇見過佢。唐係個剪紙師傅,但早喺文革時已經過咗身。瑤將華幻想成唐並且一直單戀佢。華/唐象徴嘅中國傳統文化,同瑤後期嘅人形剪紙一樣,都係虛幻、「遙遠而不真實的東西」。除咗因為呢度係香港之外,亦因為七十年代經過文革洗禮嘅中國同「傳統中國」有好大落差。對傳統嘅執著同幻想,令瑤同喬一樣喺現實中迷失自我。「我」有幾次叫瑤,佢答:「瑤?我不是瑤!」瑤嘅形象或者扮演嘅角色百變,由戴白圍巾著藍布長衫扮五四青年,到著寬身衫扮大肚婆,再到飾演粵劇入面「剛烈嚴正、有情有義」嘅角色,但始終都確認唔到自己嘅身份。小說第二章講「我」喺上環度搵瑤,但望住啲拆卸嘅舊樓、消失嘅舊舖同新嘅現代化食肆,「不曉得該到哪兒找你(瑤)了」,暗示瑤已經被時代嘅洪流淹沒,佢嘅身影不再復見。

值得一提嘅係,喬同瑤嘅形象反映當時香港社會對現代化/西化同傳統文化嘅成見。社會普遍覺得,西化嘅人多數好似喬噉,性格開放豪爽,貼近上流社會,衣著打扮以至生活習慣較有品味;傳統嘅人就好似瑤噉,性格內斂保守、純樸真誠,打扮較樸素老土,鐘意剪紙、粵劇呢啲民間藝術。套用羅貴祥教授嘅講法,喺七十年代香港現代化呢個背景下,喬同瑤身上分別擁有啲人所渴求又或嘲笑鄙棄嘅特質。社會上出現武斷嘅二元對立觀念:西方現代對中國傳統、高檔文化對大眾文化。兩者間硬係要分優劣,定高下,《剪紙》正正批判呢種「僵固與欺罔」嘅二分法。也斯自己喺「後記」都話,香港社會一直鼓勵一種武斷同片面嘅看法,令社會充滿欺罔嘅意見、僵固嘅文字,束纏住我哋嘅觀念同思維。羅教授話喬同瑤嘅典型形象不過係大眾傳媒同社會成見塑造出嚟嘅幻象,正如上文提到,佢哋嘅形象好難捉摸,「只活在他人的投射裡」。羅教授亦將喬性格同說話上嘅跳躍不定,以及瑤嘅瘋癲發狂,詮釋為七十年代香港女性對社會加諸喺佢哋身上嘅成見嘅反抗。畢竟呢種二分法太粗糙、太偏頗,根本唔反映現實。

變異都市風貌中嘅文化符號

《剪紙》入面有大量關於七十年代香港人文風貌同建築風貌嘅描寫。北宋年間嘅《清明上河圖》將京城繁華盛世嘅景象畫得鉅細無遺,栩栩如生。陳智德教授話《剪紙》就好似《清明上河圖》噉,用文字細緻描繪當時嘅香港。但《剪紙》唔單單係寫實,佢亦都加插好多唔同情節、環境描寫同情感描寫,從而令讀者反思當時香港社會面對咩問題同挑戰。小說第二章好仔細噉描寫當時上環啲舊街、店舖,例如講到中藥舖:「那邊一間中藥店,重重的牌子是重重的陰影:生苡米重疊著胡椒根重疊著桑寄生重疊著北芪頭重疊著雞骨草」;一條專整鎖匙嘅街:「整條街的人都各自打磨一方小小的銅匙,配合一把大鎖。每個人都在埋首工作,鎖匙擦在模石上,手兒前後推移,頭兒上下擺動」;逐漸拆卸嘅舊樓、捱唔住嘅老舖同新興嘅食肆:「我走過,注意到舊牆已經剝落,舊樓逐漸拆去,舊有的排列秩序開始混亂。而在那邊,冒出一幢新樓的高頂。我走過看見雜貨店前掛著一把閉上的巨大剪刀;地下滿地廢紙碎屑,彷彿是它剪出來的…有老饕熟悉的魚蛋粉檔,走過一點,有以燒臘聞名的老店。但轉出這些道路,外面大街上已是快餐店林立⋯⋯這兒附近原有一所著名的舊式中國茶室⋯⋯現在已遷往幾條街上面的繁華地區,裝璜成現代化的食肆。」

小說最後一章(第十二章)呼應返第二章嘅描述:「你(瑤)住的這一區,好幾幢舊樓已經扯下了,碎石和廢木,在早晨的太陽下閃閃發光⋯⋯一列舊樓圍上竹蓆,準備拆卸。那些中藥舖和海味舖,那些陰暗神秘的、出售靈符和年畫的紙舖紮,已經不在了。那片門前掛起大剪刀的雜貨舖兼藥行,裏面已拆空,彷彿黑洞洞的蛀牙⋯⋯許多店子搬空,許多人改變了職業和生活,許多事物消失了…這個到處都是殘破的世界,叫人認不出來,一下子又迷路了。」呢啲都市空間嘅描寫帶有一種強烈嘅懷舊意識,達致情景交融。原本「古老而陌生的名字」(指啲老舖嘅貨品,例如唔同豆類嘅名稱),其實藴含親切感同生活情意,但而家再無得嗌。原本「數十年如一日」嘅老店,洋溢人情味同樸素嘅幸福感,但而家再冇得幫襯。望住佢哋慢慢消失,七十年代嘅香港人感覺就好似內心被掏空,當初對屋企附近空間嘅熟悉感、歸屬感亦隨之蒸發,迷失喺面目全非嘅街道。逝去嘅仲有舊有嘅生活方式、秩序、價值觀,同埋成長嘅回憶。陳教授指都市發展同個人成長嘅故事有莫大關連,呢點就解釋到瑤點解會精神崩潰。

《剪紙》亦有唔少描繪香港文化嘅片段。例如小說第五章講述喬、「我」、黃等人去食街飲酒食飯,見到食街五光十色嘅景象:「食街到了⋯⋯只見一片五顏六色的燈光。顏色,聲音和光芒。彷彿泉港最熱鬧的顏色、聲音和光芒全在這裡⋯⋯還有彩旗飄揚,縐紙和金粉像雪花一樣灑下人們的頭髮。不知是甚麼節目?(其實係香港節,係七十年代初一個全港性嘅大型慶祝活動。)」食街攤檔即場下廚嘅境況:「聽見油脂嗞嗞作響,鏟子與鍋摩擦,發出連綿的哀鳴,刀子在肥肉上摸索,銅匙在大桶中旋舞,滾熟的油像燃點了的爆竹,四處亂竄」;目不暇給嘅花車巡遊:「鼓樂喧天,人聲鼎沸,彷彿神靈顯現。我踮起腳尖,只見金光閃閃,看清楚了原來是一輛濟眾水的花車⋯⋯跟著下來,是手錶、墨水筆、電視機、冷氣機、富瑤酒店、蘋果牛仔褲、香皂、珠寶、化妝品和吸塵機的花車。」其他例子有電台點唱節目、粵語流行曲同廟街占卜等等。文化成日畀人虛無嘅感覺,但又可以好實在。也斯就係嘗試透過《剪紙》將香港部分嘅文化具體化、實體化,尤其喺都市生活空間同民間傳統藝術度發掘香港文化嘅本土性同鄉土味。因為文化其實並唔離地,而係我哋日常生活嘅實踐。睇見七十年代香港受全球化、現代化嘅影響,也斯希望提醒同鼓勵香港人要好好保存自己嘅生活空間,反思自己嘅文化身份。 

 

(本文為香港大學刊物《學苑》《香港新文學運動》一期的內容;另見《學苑》 pdf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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