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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oRi

2018/4/11 — 14:24

KaoRi的文章頗長,但還是仔細看了兩遍。她一個人在漫長的時間裡,走過怎樣的地獄,是旁觀者難以想像的。唯一能做的,就是認真理解她的故事,並找出自己的結論。

我的結論是:藝術是人類社會的珍貴財產,但並非高於一切的絕對價值。沒有生命應該為藝術受苦。為其他生命帶來災害的藝術創作,無論美學價值有多高,都不應該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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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看到一位中國藝術學生殺死大量蝴蝶,利用蝶翅創作。一篇報道引述她說:「我覺得藝術原本就需要犧牲,而這些蝴蝶在我的畫中獲得了新生,我想這就是破繭成蝶的含義。」外國的例子當然首推Damien Hirst,數年前他為了一次展覽,殺死了9000隻蝴蝶。

我想,無論是Damien Hirst、荒木經惟,還是那位女學生,他們的藝術觀都有相通的部份——「藝術原本就需要犧牲」。KaoRi說:「我現在覺得,他的眼中將我們當成了他的『藝術』。我在這裡能做的只能是接受這個現實,並一去做任何的追究。如果藝術能將人撕得粉碎,也許我的故事就能成為他藝術的一部份?」這些人的創作如此重要,所有犧牲都是值得的。其他生命本身的美麗和價值,相較之下都是較低等的,可以肆意地損害、糟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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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令我傷心的是,KaoRi一直被形容作「荒木的繆斯」。甚至到了最後,她和荒木的合作關係中斷,事務所的女性老板給她的信上也寫著:「今後,也請你成為最優秀的繆斯。」對所有人來說,KaoRi並不是會呼吸流血、有父母家人朋友的人類。她只是「繆斯」,她的所有價值,就在於她為男人帶來的「靈感」,在於她在他的「藝術」裡扮演的角色。從頭到尾,沒有人將她當成一個獨立的生命去珍視。

最後整理一下她控訴的幾個要點:

- 他們的合作沒有協議、沒有合同,她不知道照片要用到哪裡,在出版前也沒有讓她簽同意書和內容確認書。荒木方在她不知情的情況下製作寫真集、DVD等商品,甚至給其中一本寫真集起名《KaoRi Sex Diary》,也是沒有得到她同意。

- 拍攝前沒有收到關於拍攝內容的正確訊息,到了攝影棚才被逼拍裸體照片,而且現場還有很多無關人員,甚至拒絕也無果。

- 沒有得到合理報酬,往往只在拍攝結束後得到「零用錢」。(「當時有人告訴我,藝術家談錢是一件羞恥的事情,只有超越金錢,藝術表達才會完美。」)

- 當她因為作品而遭到各種騷擾,包括被跟蹤、被偷垃圾、郵箱被塞進奇怪的東西、陌生人闖進家,荒木方面並沒有提供援助,KaoRi必須自己負擔房租(必須搬到較安全的住處)和高額偵探費用。

- 荒木會稱她作「老子的女人」,有時又會叫她「娼婦」、「連公寓都沒有必要給她買的女人」。

- 當她在2016年寫信要求改善工作環境時,被忽視了幾個月,到最後被逼簽署一份文件,寫著「今後保證不會做出有損荒木事務所名譽和妨礙其營業的行為。」雖然拒絕了好幾次,但一直被逼著簽署。

- 她希望荒木方面往後如果要公開展示她的照片,雙方先能面談、一起設定規則,並透過律師提交這個要求。她收到的回覆是:「你是因為想被拍,所以才到事務所來當模特而已。『私寫真』已經是被評論界承認的一種我個人的表現手法,這不是做生意,本來就沒有規則,也不需要同意,全部都是由自己決定。如果不是這樣,藝術本身也不會成立。因此並沒有做得過份的地方。今後關於照片如何處理,也沒有商議的必要。」

且看荒木方面會如何回應。不過,我今後大概再也不想看到他的作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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