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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我有勃起障礙 — 台灣同志色情片演員阿空

2017/3/6 — 19:30

阿空,31歲,台灣人,交通大學音樂研究所碩士。

明明是高學歷人士,但他偏愛做性工作。2014年他用自己的陰莖真人翻模成性玩具,2016年更遠赴日本拍攝GV(Gay Video,男同志色情片)。

他的作品名為《筋肉BANANA》,片子封面右上角標明「17.5cm」,賣點清楚易明。

上月他來港出席活動,並接受《立場新聞》專訪。原本打算與他詳談日本拍片所見所聞,豈料他拋出一句:「我其實有勃起障礙。」

他面上沒有絲毫彆扭、尷尬,彷彿勃起障礙有如傷風、感冒般平常。然後這位來自台灣的「筋肉BANANA」,決定向記者分享他的勃起煩惱。

來自台灣的阿空,接受本網專訪,細訴自己的勃起煩惱。

來自台灣的阿空,接受本網專訪,細訴自己的勃起煩惱。

性愛成癮 曾兩日連戰九場

香港基督徒學生運動(SCMHK)上月舉辦性別文化節,邀請了阿空親臨中文大學校園分享拍片經歷。如此敏感的活動,無疑挑動保守勢力的神經。主辦單位稱,曾一度遭校方拒絕借出場地,經多次周旋後終於成功爭取舉辦活動。

2月22日,31歲的阿空第一次來香港,他拖著行李喼來到旺角鬧市,吃了一頓港式茶記,稍作安頓之後開始細訴自己的故事。

阿空說,自己22歲才進入同志圈子,此前從來沒有性經驗。作為GV演員,他曾經保守過,中學時仍反對婚前性行為,「朋友說我以前是乖乖牌:進同志圈之後,怎麼壞掉了?」

性愛太美好,但他壓抑了足足22年,初嘗禁果後即難以自拔。在過去的傳媒訪問中,他不時強調自己「性愛成癮」。24歲那一年,他曾經試過兩天之內連戰九場,「有次兩天分別約了六個人,其中三個還做了兩次」,「可以說是太開放,超過一般人性交的正常頻率,想要多多益善、愈多愈好。」

17.5cm「天賦」 放著不用太可惜

高中的時候,阿空開始發現自己「尺寸」異於常人,心想明明擁有17.5cm的「天賦」,不好好善用實在可惜。踏入同志圈,他開始作出種種反思,質疑其他的社會傳統框架,其中一個框框就是從事性工作:「高中的時候,與同學聊到尺寸的事情,發現自己尺寸還不錯。有好幾年我的自信來源都是來自這件事情上面,後來覺得放著不用太可惜了,想要跟大家分享。」

對阿空而言,性工作就是將「興趣當成職業」,但又怕娼嫖太危險。

2014年他先小試牛刀,與台灣「異物」合作,推出了真人翻模的性玩具:假陽具命名「色即是空」;假屁屁命名「空即是色」。每出售一個性玩具,所得的3.5%捐予「手天使」,以推動重度障礙者的性權,從此「打手槍」成為善舉。

然後有一天,他想到:為何不拍色情片?

「我30歲才去,但這事情已經說了很久,可能有10年吧。」自言膽小的他,思前想後足足十年,終於決定要赴日本拍片。他登入各大GV片商的網頁,然後將自己的影片寄過去應徵,沒等多久已有回音。

阿空帶來了自己的翻模陽具「色即是空」。

阿空帶來了自己的翻模陽具「色即是空」。

新手當零號 粉絲喊回水

2016年6月阿空起行前往日本。他日語能力屬「有限公司」,來到異地只能與片商勉強溝通,除了幾點開工、收工之外,拍片時的動作、姿勢等細節,全部都不能事前明瞭。

身形健碩的他,平日做愛時習慣當「一號」,但拍攝時他大多數都是演「零號」角色,在一眾壯男「衝擊」之下哀聲四起。[2]

粉絲們跌了一地眼鏡碎,陽光氣息十足的阿空,怎可以是被人蹂躪的「淫零」?

「想不到你是假一純零,請問假屌可以退貨嗎?」一位粉絲如此問道。

他無奈地冷笑一聲,「我並不享受當Bottom的感覺,有朋友覺得我叫得很痛苦,對呀,因為真的不舒服」。

他解釋新手當零號,是日本GV業界一貫做法:「我是外國人,又是新手,而且溝通不良。對導演來說,當然是找一個已經熟悉的人引導整個拍攝過程。通常日本GV的模式就是由Top來引導,所以演變到外國人去都好像會變Bottom。」

拍片未必舒服 「好像有點軟掉」

拍片過程中,他坦言有硬不起來的問題。其中一段由阿空擔當一號,他就更為緊張:「當Top那一段就有勃起的焦慮,會緊張說『好像有點軟掉』。」軟掉了只好請工作人員稍等,搓硬了再上場。

拍攝過程享受嗎?

「拍片的目的,是為了讓成品好看,所以真正在做的人,感覺未必是舒服的。」

他舉例指一般情侶做愛時喜歡緊緊相擁,但這姿勢在色情片中未必好看,「抱在一起的畫面,看不到抽插的地方。要拍到抽插及雙方的身材,兩個人就要分很開。一直維持這姿勢,對當事人來說不太能享受」。

他又指由於要拍攝大幅度的抽插場面,「其實Top只有龜頭插進去,很大的部分要在外面,這對Top來說不是盡興的方式」,「這其實是很需要分心的,沒辦法專注在做愛這件事情上,每一個時刻都要注意鏡頭在哪邊,燈光在哪邊」。

大約一星期內,他就拍好六個章節,其中四段剪輯成《筋肉BANANA》,一個月後正式發行。六段影片報酬大約有20萬日元(約1.36萬港元),似乎沒有想像中高,「台灣人去拍片的前輩們,之所以沒有再去拍,可能是因為酬勞其實不高。」

「如果以東京的消費水平來說,可能要每兩天拍一段,才能在東京過得充裕、自在一點。可是如果不是很紅的演員,基本上是達不到這個量的,不太可能有片商願意幫你一周出一部片,大概只有真崎航[1]的等級才做得到。」

說到底,阿空希望大眾不應以有色眼鏡看待GV業界:「它其實就是一個媒體產業,我很希望大家就是用媒體產業看待它,這產業沒有我們想像中陌生。」

阿空赴日本拍攝色情片《筋肉BANANA》。(圖片來源:BRAVO!網站)

阿空赴日本拍攝色情片《筋肉BANANA》。(圖片來源:BRAVO!網站)

若不願談陽痿 不算完全性解放

「我去拍片的前一兩年,就覺得狀況在走下坡。這兩年反而在焦慮,會不會我的體質其實不適合這一行?近三、四年我偶爾會主動和朋友提及,我最近其實有勃起障礙、陽痿。」他說得出奇地坦然。

「陽痿」一詞聽起來刺耳,尤其是出自阿空的口中。作為大眾的性幻想對象,「筋肉BANANA」怎麼可能「陽痿」?阿空卻樂於利用此反差感製造話題,希望刺激社會談論陽痿,然後進一步反思應該「如何去談」。

他認為直接了當地談「陽痿」,能夠「刺激別人也刺激自己」,希望身邊人更能正視問題:「這件事我願意拿出來談。透過愈來愈多人談這件事,大家才會承認它的存在。有些人三十歲之後勃起狀況不好,如果大家不承認這事情,就會過於執著要令自己性功能變好。」

「我覺得台灣談論性的氛圍,有點像是『性很美好,我們都一定可以做得到』,我覺得這不算是完全的性解放。如果大家對性的想像仍然是『男性要勇猛』,這不叫做『性解放』,而是保守團體在抗議的『性泛濫』。」

拒絕談論性無能的後果,是導致知識難以交流。他坦言,聽聞過不少人以壯陽藥物混合毒品服用,只求性愛表現更威猛、持久:「如果我們一直避談陽痿,大家就會去尋找各種偏方。有些偏方不確定會怎樣,有些偏方則是醫學上證實有害。如果大家願意談,才能夠把知識散播開去。」

念法律就是為了做性交易

阿空在Facebook的自我介紹,如此寫道:「我想在台灣合法從事性交易。」

從事性交易是他的心願,無奈台灣性交易的法例相當「離奇」。2011年當地修正《社維法》,宣布在特定「專區」內的性交易合法化,但問題是當局一直沒有正式設立專區,所謂的「合化法」淪為偽善的幌子。

去年台灣《三立新聞》就當地性交易的情況作專題報道,有性工作者親述在欠缺正式的法律保障之下,只能依附在黑道勢力下求存,更不時要面對警方的欺壓。

除了是音樂研究所碩士,阿空念了一年法律,又設立了名為「阿空的法律學習筆記」的網誌,仔細分析台灣和性有關的刑法。因為他深明要鑽法律漏洞,就必先了解法律:「其實我去念法律的初衷,就是為了做性交易。」

他批評在這個時代,台灣設立「性專區」的做法實在不合時宜,亦沒有周全顧及不同類型的性服務。例如若果有身體障礙者無法離開家門,他們就無法前往專區享用性服務;又例如愈來愈多人透過網絡提供「視頻脫衣」等服務,亦難以用地域上的「專區」規管。

因此阿空近年積極爭取真正的性交易合法化,其中一個做法,是繼續嘗試鑽法律漏洞,以此挑戰現行制度,刺激大眾反思性交易的法例。他計劃在台灣拍攝新一部色情片,但並不直接向外發售,而是呼籲網民以「捐款」的方式,贊助他做想做的事。

為障礙者「打手槍」 不應該是施捨

不論是拍片、做假陽具或是娼嫖,都是能為人帶來「歡愉」的工作。但阿空亦留意到,社會上有些人生活上難以「歡愉」,或甚無法用雙手「自我滿足」,例如是難以行動的身體障礙者。

2013年台灣「手天使」成立,組織提倡為重度障礙人士提供「打手槍」[3]的服務,希望社會正視障礙者的性權。阿空是「手天使」成員之一,曾經兩次「出動」為障礙者提供服務。

阿空在訪問中多次強調,手天使是要將障礙者視為活生生的人,而非高高在上的提供施捨。若果將手天使義工捧成偉人,反而是侮辱障礙者的尊嚴:「我們在支持和聲援他們的存在與需要,但是不應該定位成施捨。」

他又謂手天使的定位是倡議性質,目的不是要獨力滿足所有障礙者的性需要,而是希望帶動社會關注,令其他障礙團體正視問題:「我們真正希望的,是其他的障礙團體亦願意處理這事情。其實有與障礙者接觸的人或團體,只要認真觀察過,都知道他們有性慾,但是卻不會處理」。

阿空認為,不僅是要讓障礙者「生存(survive)」,更是要讓他們「生活(live)」。性只是其中一個切入點,更核心的問題是如何正視障礙者的各種需求:「我們是要看到障礙者作為人的存在,他們有各種除了活下去以外的慾望。」

*   *   *

註 [1]:真崎航,首屈一指的日本同志色情片演員,被傳媒形容為「GV界蒼井空」。2013年,他因盲腸炎併發腹膜炎感染病逝,終年29歲。

註 [2]:「一號」(Top)、「零號」(Bottom)為同志用語。「一號」代表同性性行為當中的插入者;「零號」則代表被插入的一方。

註 [3]:這裡所指的「打手槍」,當然是針對男性服務使用者,但其實手天使亦有為女性提供服務。據阿空指,目前只有一位女性服務使用者的個案,因此對女性提供服務的方式,仍處於摸索階段。

文:Simon Li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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