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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政策大逆轉

2017/8/2 — 12:02

Bernd Thaller @ flickr — Attribution-NonCommercial 2.0 Generic (CC BY-NC 2.0)

Bernd Thaller @ flickr — Attribution-NonCommercial 2.0 Generic (CC BY-NC 2.0)

2017年7月14日,中央金融會議終於召開,明確定調服務實體經濟,防控金融風險,深化金融改革。無論主導思路還是具體條目,都是對現有金融和房地產政策的全面否定和逆轉。

對中央體制來說,美元是中國經濟之錨。 1990年代初,中國血汗工廠的出口導向經濟模式正式確立。在此階段,中國經濟增長以血汗工廠的出口為主,吸引外資為輔。創匯變成外儲後,央行按比例印刷人民幣,進而以金融系統支持經濟發展。隨著經濟增長,鐵公基建設規模不斷擴大,房地產價格也因獲取資金支持而不斷上漲。

2009年後中央的主導政策從出口導向轉向外資依賴。美國次貸危機爆發後,美聯儲以QE的方式瘋狂印鈔,巨額資金沒有留在危機的中心美國,而是流向如火如荼的中國。無論實業資金,還是巨額游資,都極大擴充中國的外儲。中國不再依靠血汗工廠出口,轉而依賴不斷湧入的外資。中國不再需要支持血汗工廠出口,而是通過印鈔和房貸推動房價上漲,用房地產拉動內需,吸引更多外資進入中國。主導政策的改變成就中國M2貨幣總量世界第一,遠遠超過美國貨幣總量,房價也從較高位逐步上漲進而暴漲總市值達世界第一,可以輕易買下美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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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經濟規律,外資依賴的模式不可持續,最後必將造成災難性後果。房價不斷上漲,不僅形成巨大的資產泡沫,更對實體經濟造成毀滅性打擊。一旦外資大規模撤出,房價暴跌,中國經濟必然崩潰。

我在《中國實體經濟走向末日》中論述過幾大問題,金融指揮棒(金融市場作用)、中國血汗工廠出口的實質和模式特點、房地產和國企吸金器(對社會的資金抽血)、地方政府的作用、外企大潰敗等。截止當前,不僅實體末日既成事實,關鍵環節的分析也得到驗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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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金融指揮棒以印鈔和房貸支持房價上漲,並以各種金融手段製造不同種類的旁氏騙局,從實體經濟抽血,實體無力升級轉型。吃掉民眾手中的錢,社會消費能力不斷降低,擠壓實體生存空間。國內消費斷崖式下跌和國際中產消費下坡路,促使實體生產不斷倒閉。

第二、房地產價格不斷上漲,推動房租工作和各種相關服務價格上漲,即壓垮實體組裝加工製造業,又催生網絡經濟,反過來摧垮實體商業。實體商業中的零售大量由網購取代,只剩下餐飲和直接服務業。而餐飲也大量被非店鋪式生產和外賣訂餐取代,進一步加劇實體商業蕭條,進而壓垮商業地產。

第三、國企和地方政府利用自身的綜合優勢,實施大規模吸金,拖垮各種實體經濟。

第四、假冒偽劣盛行,在實體生產中,正規生產紛紛關門和轉移海外,只有假冒偽劣等違法生產得以生存,還具有較強的出口能力和一定利潤空間。

第五、地方政府為了維持自身運轉,對實體經濟和民眾加大盤剝,迫使更多實體倒閉。

第六,外企表面上佔領中國市場優勢,獲得巨額利潤,但無法換美元回國,所有收益是鏡中月水中花,最後將以血本無歸的大潰敗收場。

第七、權貴和富人資金大規模換美元逃離中國。

實體末日直指體制外匯收入。中國人把房子視為財富,體制則把外匯視為命根。體制向來以外彙為導向,為獲得外匯不惜採取任何措施。無論血汗工廠經濟,還是外資依賴經濟,都是基於外匯進行操作。在外資依賴經濟中,外匯不斷大規模流入,以至於某高層一度把外儲太多當負擔,所以實體經濟出口不再被中央重視,任由各方面盤剝壓榨,直到走向末日。

實體末日後,出口創彙的能力減弱,消耗外彙的速度卻越來越快,只能依靠游資進入中國而維持。隨著美聯儲印鈔停止,進入中國的資金不斷減少,加上外資不斷流出,中國外儲不斷減少,並隨時斷流。

體制起初並不關心背後的巨大風險。中國人聚焦房子吃喝交配下崽,不操中南海的心,對抽象的國家外儲更是完全無感。地方政府則聚焦賣地建房,想方設法從中央多要錢,通過銀行股市理財等金融手段多套資金。所以,地方政府、人民甚至實體老闆,都不關心實體末日。中央體制坐擁巨額外儲而信心滿滿,在國外,中國領導人大把撒錢,全世界都羨慕中國的經濟奇蹟;在國內,銀行拼命印鈔放貸支持人民買房。在金融指揮棒的作用下,房地產膨脹貨幣總量不斷增長,資金日益集中到金融市場,越來越充沛。權貴、富人和中產加大出國消費力度,到全世界買買買。

體制的能力隨著外儲持續減少局限越來越明顯。我在股災前預測過股市將見頂和暴跌,股災後提出“股匯雙殺”概念。暴力救市後,匯市出現大動盪,中央又慌忙救匯市,不料扼殺了人民幣國際化的企圖。 2016年初股市再度暴跌,又一次引發匯市緊張。在實體末日背景下,中央體制為了挽救股市和匯市,不斷消耗內在力量。我在《中國經濟奇蹟大結局:空中解體》中說過,從二季度開始,中國經濟因為外匯匱乏而從體制中心出現瓦解。雖然體制調集各種力量,使用隱藏的外匯托市的力量越來越薄弱。 2016下半年開始,有關外彙的消息陸續爆出,中國手中的外匯並不像表面上那樣充沛,外資離開中國已經很困難。有日本企業團訪華,問中國討要他們從2014年就被卡住的投資本金和利潤,體制二季度始明確以行政手段卡住大量外資,不讓外資換匯離境。

資金外流趨勢不斷加強。雖然世界對中國霧裡看花越來越強大,但國內企業都越來越清楚中國是強弩之末。房價不斷上漲,實體不可避免走向末日。擁有生產能力的企業無利可圖,有的干脆關門了之,有的轉移到東南亞等低成本國家。頭腦清醒的少數人認識到,中國如果沒有生產和出口,只剩游資和炒房,經濟將失去基礎,外匯消耗很快,遂把存款換匯轉移到國外。鑑於中國的外向型經濟模式,中央缺乏有效遏制外匯流出的手段,雖然卡住外資,但無法擋住權貴的腳步,所以中國在2016年的對外投資收購呈現天量。

2017年一季度末,中國體制終於支撐不住,對房貸資金急剎車。 2016年11月特朗普當選美國總統,美國社會氛圍全面轉向(《特朗普風暴》系統分析過)。美國政府和金融系統雙頭並進,特朗普呼籲美國企業把製造業崗位留在本國,美聯儲轉鷹派。中國體制輕視特朗普,無視美聯儲12月加息,心存僥倖繼續炒房,用三個月幾乎耗盡全年信貸量。 3月美聯儲再次加息,體制才慌了手腳,緊急收緊金融資金,對銀行房貸急剎車。為掩蓋資金困境,體制對二十多個城市火速實施限購,並通過輿論支持三四五線城市房價上漲,對民眾資金挖根。

2017年二季度,體制被迫撕下遮羞布嚴打資金外流。房價高漲後,權貴和富人大規模逃離。權貴利用自身優勢,在國內借人民幣,國外用美元併購,成為資金外流的標杆,部分富人高位賣房套現換匯逃離,與此同時進入中國的外資急劇減少。面對外儲即將跌破3萬億的危局,體制組織某些知名企業在國外發債匯回國內。隨後體制嚴打安邦、萬達和復星等外資流出最多的集團,對逃離的權貴殺雞儆猴。

美聯儲6月加息會議對中國體製造成更大打擊。 4月和5月,美國經濟表現疲軟,輿論以為美聯儲6月會議釋放鴿派信息,體制態度遮遮掩掩。 5月底我發文《中國系統性危機》,明確美國政策以及中國經濟內部解體後系統性風險即將爆發。美聯儲6月份會議如我預期表態很鷹派,不僅繼續加息,還預計從9月開始縮表。中國體制對此假裝很鎮定,不正常的鎮定反而意味著格外恐慌。 7月初我相繼發文《中國銀行業資金鍊斷裂》和《中國房地產塌方式大崩盤》,對中國經濟系統的關鍵部分深入詳細分析。

7月中旬中央金融會議召開,正式確定中國宏觀政策180度大逆轉。金融會議的規格之高、參與機構之眾多、發言涉及面之廣泛、內容之務實史無前例。發言內容確認了我過去幾年的系統分析和預測,包括特朗普風暴影響、實體末日、外匯困境和空中解體、系統性危機、銀行資金鍊斷裂和房地產趨勢。會議結果顯示體制已經走投無路,必須實施全面的政策大逆轉,並且必須採取堅決措施對既有體制改組以配合逆轉。

金融會議確立實體經濟的重要地位。中國外儲已經見底,接下來美聯儲還加息和縮表,中國面臨的不是巨額外資流入,而是國際資金流出,更是中國人爭先恐後換匯出境。為維持外儲,必須增加美元收入,卡住美元外流。想增加美元收入,只有重新支持實體經濟,回到從前的出口創匯模式。

最急迫的任務是保障金融安全。所謂保障金融安全,並不是人們想像的保障國內金融安全,而是卡死外匯流出,保障外儲安全。對付外匯流出和國際資金回流,中國可以隨意利用國家政策卡住回流的速度和規模,比較難對付的是中國人換匯逃離。中國人個體的資金規模不一,流出渠道五花八門,體制雖三令五申並採取各種措施,效果始終非常有限。那麼,卡住外匯流出的最好辦法就是從源頭卡死資金。

打垮房地產是保障金融安全最重要的環節。體制既然無法切斷換美元的渠道,就要以整頓金融系統維護金融安全的名義使人們變得沒錢,口袋空空自然沒法換美元。中國房地產總市值數百萬億,隨便賣掉五十分之一,就能把真實外儲吃光。所以打垮房地產,凍結房產交易,可以從源頭卡住換匯資金。

體制企圖促進實體經濟恢復和增加出口的當務之急也是打垮房地產。高房價是實體經濟走向末日的直接推手,實體經濟的繁榮和畸形高房價不共戴天。最重要的是,特朗普政府無法容忍中國對美國的千億美元貿易順差,一直醞釀對中國實施貿易制裁。另外,特朗普自競選就反復強調中國是匯率操控國,雖然特朗普就職總統後對中國態度有所緩和,但匯率操控已成中國的緊箍咒。中國既然無法通過人民幣大幅貶值,來降低產品出口成本,提高全球競爭力,增加對其他國家的出口,降低受到美國貿易制裁的風險,那就只剩一條路,讓房地產崩盤,全面降低實體運營成本和人工成本。

這裡要說明的是,恢復實體經濟不是喊喊口號一朝一夕的事。以沿海為例,1990年代開啟血汗工廠模式至今近三十年,這是長期的循序漸進的慢慢積累過程。期間伴隨房地產的發展,房價一路高漲,到今天“實業誤國,炒房興邦”已成全社會共識,這也是實體走向末日的現實寫照。殺人莫過於誅心,無論中央現在怎麼喊振興實體經濟,還有多少人相信多少人願意投資實體?

中央採取突發式操作,與地方政府脫鉤。 2015年底中央提出去庫存,同時推動城鎮化的棚戶區改造。隨著房價暴漲,民眾爭先恐後搶房,聰明人趁機高位出貨。 2017年3月美聯儲加息後中央突然急剎車卡緊房貸,放任一二線樓市下跌。但地方政府並沒有理解中央意圖,繼續以地方銀行貸款方式支持漲價去庫存,以增加地方政府的收入。由於中央與地方的意圖脫節,房地產市場消息極度混亂。

中央親自操刀打壓房地產。 6月美聯儲會議後,中央明確金融和地產政策,加速房地產崩盤,包括全面卡住二手房貸款,推出政府出租房的總體指導方針。京滬深每月二手房銷量跌破1萬套,大概200-400億成交量,合約30-60億美元。與此相對應的是,寶貴的外儲從千瘡百孔裡源源不斷流出,中國人在美國的買房資金量連創新高。體製到了最危險的時候,中央被迫發出最後的吼聲,打垮房地產勢在必行。

其實時至今日甩掉房地產也是中央的必然利益選擇。當年中央停止徵收農業稅,明確提出的理由並不是為了減少農民負擔,而是農業稅佔國家收入的比重已經很少,而農業稅導致的社會不穩定事件太多,國家投入的維穩費用比收的農業稅高得多,得不償失,不如停止,還送個順水人情給農民,讓農民感恩戴德。房地產現在也一樣,從大數據可以清楚看出,社會居民總存款量已經很低,而且還集中在1%的富人手裡,普通民眾存款很少,房多早已入套,富人則都是房空,房地產能榨出的油水基本枯竭。更重要的是,如果繼續炒房,實體經濟徹底死絕,體制的基本財源徹底斷掉。所以跟當年面對農業稅一樣,繼續發展房地產得不償失,不如放棄,還落個主動刺破樓市泡沫的好名聲,一個勝利走向另一個勝利。

中央的決策和執行嚴重落後於形勢發展。過去三年我不斷發布分析和預測世界和中國經濟形勢的文章,如果你都認真閱讀過並真正理解就會清楚,中國經濟積重難返,系統性危機必然全面爆發。只不過危機爆發前,人們都無視各種危機徵兆,以夢為馬堅信大國崛起。直到最近幾個月,體制上層才認識到危機四伏,近一個月,中央才發現經濟正在全面崩盤,所以金融會議召開時暴力機器也參加。但是中央體制跟不上形勢一日千里的惡化速度,僅僅制定出政策的框架原則,沒有製定完整的危機應對措施。地方政府更是只關注眼前利益,甚至意識不到危機已經爆發。

疾風暴雨的局勢近在眼前。到目前為止,中央地方的體制內都反复提及系統性風險,但體制還未全面理解系統性危機的深入和廣泛性,不知道系統性風險出現後局勢如何發展,所以還在猶豫和拖延。隨著時間推移,體制內規劃者很快將發現,系統性危機正疾風暴雨般摧垮體制,而應對辦法只有一個,中央也疾風暴雨操作對體制快速實施大手術。隨著手術行動,越來越多深層問題會暴露出來,加劇危機爆發的廣度和深度。體制為應對全盤崩潰危機,不得不採取更急迫的措施。也就是說,體制不是主動採取疾風暴雨的大系統措施自救,就是被疾風暴雨的系統性危機摧毀。

根據共產黨的歷史,在歷次疾風暴雨的危機面前,中央必然採取疾風暴雨的措施甩包袱求生。中央的首要和核心任務是保障自身安全,其他都是浮雲。

 

2017年7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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