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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管獨市企業之難

2017/8/28 — 20:05

2017年8月25日,澳門在颱風吹襲後多天,多區晚上依然停電。

2017年8月25日,澳門在颱風吹襲後多天,多區晚上依然停電。

不是「天鴿」,筆者也不知道原來澳門只依靠大陸供電。輕輕在網上一找,只找到廣東自1984年開始供電予澳門。然而當時澳門已有本土電力公司,為何不自行發展而要買電,而且買電價比本地產電還貴?為何不是大陸公司租用澳電的電網供電賺取利潤?電力公司反正已在,污染也有監管也要,發多些電照計不會是壞事。即使引入大陸供電,為何比例不是一半一半,而要以大陸供電為主?據報章報導,澳門電力曾建議興建天然氣發電機組但不獲政府批准。當常理邏輯不通,那麼一定有些東西不為人知,政府不透明度其實天天影響市民荷包。

其實香港也想來這套:環境局二零一四年推出《未來發電燃料組合》諮詢文件時,煞有介事地提及:

3.16 世界各地(例如美國、英國及歐盟 國家)均有輸入及輸出電力。在其國家境內, 電力會由發電站所處的區域輸至其他區域的 用戶。而國與國之間亦有輸入電力的例子, 如瑞士及德國均從法國輸入電力。澳門特別行政區亦有從內地電網輸入電力,佔其用 電約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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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7 至於香港方面,若我們需要從內地輸入電力,可直接經中國南方電網有限公司 (南網)輸入。該電網現時已接駁中電的電網。

環境局更將輸入電力列為未來供電的主要方案之一,迅即被批評得體無完膚,結果大部份回應諮詢的市民均反對向大陸買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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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澳門今次的例子,香港人只會更反對由大陸供電,兩家電力公司議價能力便越高,借「確保穩定供電」為名,增加固定投資,從而獲得更高的回報。這或許是為什麼股市評論員孫柏文在面書說:

今次中電、港燈仲唔大條道理咁喺香港增加固定投資?

利潤保證計劃呀呀呀

股評人即股評人,一看就看錢往哪裡走。

獨市企業的「原罪」

不買電,便要處理電力公司壟斷的問題。「壟斷」一詞,總有貶意,而且被誤用得太多,筆者喜歡用「獨市」代替。獨市企業的形象往往很壞,因為它們被視為「貪得無厭賺到盡」。堅離地一點去看,其實那是「天大的誤會」。

獨市企業的出現可以說是無可避免。一般來說,一個行業若其固定成本(fixed cost)高、入場門檻(entry barrier)高,還有網絡效應(network effect)的話,先來者便很容易成為唯一的經營者。以供電為例,建電廠所費不菲,但更昂貴的是電網:鋪設電網令家家戶戶有電,所需的投資高得難以想像。然而一旦開始供電,其邊際成本(marginal cost)以及平均成平(average cost)會隨產量增加而下跌。即使獨市企業只是勤勤懇懇做事,沒有「使橫手」,任何新入場者要與先來者競爭幾乎是無可能。所以,即使中電和港燈其實沒有「專營權」,誰要來香港供電理論上是可以的,沒有人入場的原因,不外是「計唔掂條數」吧!

為何經濟學家都說獨市是壞事?這是相對於完美競爭的市場環境而言。其實每一家企業,決定生產多少,都基於同一原則:就是一直增加生產量至「邊際收入」(marginal revenue)等於邊際成本為止,從而賺取最多利潤。大小公司也一樣。為什麼?因為若邊際成本高於邊際收入,利潤其實會下跌:做多啲賺少啲,你都無咁笨啦!

在完美競爭的市場,商家數目眾多,每一家企業都無法影響市價,企業唯有盡量降低成本遷就市價。於是成本高的企業「賣一件蝕一件」的話,很快會離開市場。但如電力這類必需品,無論獨市企業索價多少,市民都要照付,可以減省用電的幅度也不會太高——這情況經濟學家稱之為需求彈性(demand elasticity)很低。獨市企業有能力影響市價:只要減產價格便會上升。獨市企業於是透過限制產量,令市價等於其邊際成本,而且它沒有誘因慳住駛:駛大咗由用家付鈔便成。由於經濟誘因使然,與完美競爭市場比較,獨市產品產量偏低價格偏高,經濟學家因而認為獨市市場沒有效率,而獨市企業因此被指「謀取暴利」,也是它們的原罪——儘管他們作商業決定的原則其實與所有企業都一樣。

監管獨市企業的N難

處理獨市問題的辦法不是沒有,但實在沒有一個完美。方法之一是引入競爭。某些行業隨科技變化,由只容獨市經營,變成容得下多家公司,電訊業便是最佳的案例。當然,只有一家企業不等於它就可以為所欲為。香港雖然只有地鐵一家鐵路公司,但市民不搭地鐵還有巴士小巴電車私家車的士Uber邨巴,這些或多或少令地鐵有點競爭壓力。西鐵通車早期載客量少為了回本,地鐵推出月票鎖死乘客,便是地鐵受競爭壓力的證據。要取代電力公司比較難,不過香港其實也可以港燈中電之間聯網而競爭,為何沒有出現那是政治問題吧。那麼當現實真有獨市企業引無法引入競爭可以如何?「監管」便是一途。

監管獨市企業的經濟目的,是要確保它不會「亂來」。價格管制(price-cap regulation)是最「簡單」:將產品價格定於如同完美競爭的市場價格,便能促使獨市企業降低將邊際成本,從而賺取最多的利潤,又能保障消費者。但此方案要實行不易,尤其監管機構根本不知獨市企業的成本,定價太高管制便失去意義,定價太低則企業可能關門大吉。這是所謂不對稱資訊(asymmetric information)引致的問題。

另一方法是訂定獨市企業的回報率(rate-of-return regulation),有點像「實報實銷」的味道,防止其獲得「暴利」。這個方案卻令獨市企業沒有誘因削減成本,因為減了也落不了袋,用家仍要繳付「太高」的價格。一如電力公司的利潤管制計劃,其「准許利潤回報」與其「固定資產平均淨值」掛勾,是管制回報率的方法之一,於是電力公司便有誘因不停增大資產淨值。兩家公司的備用產量高,是否顯示它們為賺取更多利潤而興建無必要的發電機組,便一直是輿論的焦點。

無論用那種方法,獨市企業都要向監管機構交一噸噸的會計和財務資料,從而計出價格或者利潤上限。然而會計成本與經濟成本又有根本上的分別,所以其實幫助有限,但監管機構卻先要聘請一大堆人,micro-manage這些企業,無論監管機構還是獨市企業為應付監管而用掉的開支,最終還是用家付鈔,而所有決定還是政治決定而已。可以不監管又似乎不行。

再另一個方法是「國有化」,即由政府運作,就像供水。左翼的朋友都比較喜歡這個方法,所以常常要政府回購地鐵、回購領匯。然而這是否一定較好?供水之所以「平靚正」其實有公帑補貼:水務署零七/零八年的預算開支高達82億港元,用了47億元買水,但我們還是在飲鉛水,也無法迫到政府不向大陸買水。

當政客高喊政府要監管這些獨市企業時,其實,他們又明白真的有監管就萬事大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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