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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前奧斯陸市政廳內,就像今天一樣,很多人潸然淚下 ...

2017/7/13 — 22:53

(圖片來源:Nobelprize.org)

(圖片來源:Nobelprize.org)

七年前的挪威初冬,外面下着細雪,奧斯陸市政廳內,就像今天一樣,很多人潸然淚下。

我不是第一次採訪諾貝爾獎頒獎禮。之前一年,報社派我到瑞典報道高錕領物理學獎,但兩次氣氛截然不同。高錕得獎,官方民間一片喜氣洋洋;得獎人雖患認知障礙,但在摯愛家人簇擁照顧下,笑意盈盈的在斯德哥爾摩享受人生最大的榮耀。劉曉波則由獲提名開始,中共已無所不用其極,設法阻撓諾委會的決定;頒獎禮臨近,劉曉波身在囚房,劉霞與外界失去聯絡,中共不斷向挪威政府施壓,又極力阻止內地和其他國家的人出席典禮。

到奧斯陸之前我取道布拉格,訪問有份提名劉曉波的捷克前總統哈維爾。哈維爾說,劉曉波倡議的《零八憲章》跟他們早年提出的《七七憲章》,最大分別是他們當年面對的東歐共產陣營正步向衰敗,捷克共產政權早外強中乾,中共卻是大國崛起;而他認為,這正是把和平獎頒給劉曉波的意義所在。「正因為我們處於經濟利益至上的世道,中國又是快速發展的全球第二大經濟強國,很多人為免利益受損,為免冒險得罪掌權者,寧願緘默,或者不敢說真話。但諾貝爾委員會作了一個很正確的決定,沒有因為這些而畏首畏尾。」那個冬日,哈維爾這番話的力量,我記憶如新,於今尤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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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小說更荒誕的打壓,結果反而成就了110年來最動人的諾貝爾和平獎典禮。2010年12月10日,奧斯陸市政廳莊嚴的台上,一張無人的椅子,對照出的是極權的荒謬。沒有領獎人的頒獎禮上,大家起立,向一張空凳鼓掌致敬。13億中國人無法自由地分享台上的榮譽,但這一幕,成為21世紀人類期盼自由最有力的象徵。我甚至認為,若要選兩個影像去代表中國人爭取民主的歷程,除了一九八九年王維林隻身擋坦克的畫面,就是這張空凳。

我在禮堂的二樓俯望典禮的進行。當諾委會主席亞格蘭說:「(劉曉波)他的所做所為無錯、無罪,因此他必須獲得釋放!」台下的人霍然起立、鼓掌,當中有八九年跟劉曉波一同在天安門廣場上的民運人士,也包括40多個無視中共壓力的國家代表。當挪威女演員朗讀劉曉波的《我沒有敵人 — 我的最後陳述》,很多人低頭。文章的謙卑與慈悲,以及劉曉波對劉霞的愛,令他們落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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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領獎人打開的和平獎狀,是一幅水彩畫,題為《雨後》,描繪的是雨後水中的倒影和漣漪。七年過去了,獎狀仍無法送到得主手上,劉曉波仍無法一睹雨後的陽光。但由始至終,他沒有放棄他畢生的追求與堅持。哈維爾深信,世上有些價值和原則,無法妥協;有些不義和罪惡,不能姑息。堅持真誠磊落生活的捷克人,一早用無權者的權力,戰勝靠謊言統治的國家機器。劉曉波沒有哈維爾幸運,至死沒有獲得自由,也沒有機會看見國家成為「一片可以自由表達的土地 …… 從此之後不再有人因言獲罪」。但他是幸福的,因為在最後的日子,他抱着劉霞的肩膀,相擁對望,一如既往。

(文章原刊蘋果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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